約1620–1683年

過渡期瓷器(1620至1683年):由明入清

過渡期瓷器是藏家對景德鎮在萬曆朝末年至1683年御窯復興之間所燒造的青花及彩繪瓷器的稱呼。由於為宮廷效力的工作寥寥,工匠轉為國內外的民間買家作畫,燒造出中國瓷器史上最清新、最富畫意的一批作品。本文解釋這一時期何以自成一格、其瓷器的面貌,以及如何斷代。

年代
約1620–1683年
年號
天啓、崇禎(明);順治及康熙早期(清)
窯口
景德鎮民窯
主要器物
青花;亦有五彩
款識
年號款罕見;另有干支紀年、圖記及較早的明代年號款
主要市場
中國文人與商人、日本、荷蘭人
束腰觀音瓶正面,鶴紋圓形開光在海水紋帶之上,近足處為蓮瓣紋

過渡期瓷器何以另有專稱

中國瓷器大多以朝代或年號斷代,最精美的更以燒造它的皇帝年號款為準。但在十七世紀約六十年間,這套方法並不適用。明朝日漸衰敗,並於1644年覆亡;清朝用了數十年才平定南方;而景德鎮的御窯在康熙皇帝於1683年將其復興之前,接到的訂單寥寥可數。

然而窯場並未停工。工匠為新的客戶燒造,發展出一種風格,既有別於此前的克拉克瓷,也有別於其後的康熙瓷器。二十世紀時,西方藏家與學者開始稱之為「過渡期」,此名沿用至今。定義略有出入:有人以此涵蓋約1620至1683年的整段時期,有人則主要指崇禎與順治兩朝,因為這段時期的風格最為鮮明。

御用訂單消失與新興的民間買家

萬曆朝最後數年,宮廷的需求減少,直至明亡也未再恢復。朝廷財政拮据,叛亂蔓延至鄉間,末代明帝崇禎皇帝在1644年叛軍攻入北京時自盡。

對景德鎮的工匠而言,失去宮廷同時也是機會。擺脫了御用的圖樣本,他們轉而為富庶的江南地區的士人官員與商人燒造,這些買家想要用於書齋和家中的瓶、筆筒與罐,繪上他們熟悉的文學題材。他們也為外國買家效力,其中以荷蘭人與日本人為主。最好的過渡期瓷器,以精煉的白胎細緻製成,繪畫之用心,足可媲美許多御窯瓷器。

取材木刻版畫的繪畫:人物、山水、雲紋與明月

明晚期刻書業興盛,插圖版的小說與戲曲銷路甚廣。瓷畫工匠借用其構圖。《三國演義》、《水滸傳》與《西廂記》的場景出現在瓶、罐之上,此外還有園中高士、道教仙人,以及騎馬的官員與隨從。

這些繪畫自有特色。人物立於由山石、松樹與芭蕉構成的真實山水之間,草叢以細小的V形筆觸繪成。成帶的盤旋雲紋把一個場景與下一個場景分隔開,或飄浮於天空,上方懸着一輪明月,有時被雲半掩。許多器物在肩部及近足處,飾有釉下刻劃的精細卷草紋邊飾,而青料往往以平整清晰的渲染,填於利落的輪廓線之內。

書法也成了設計的一部分。許多器物在畫面旁書有詩句或簡短題識,筆法流暢,有些更署有齋名或紀年。對識字的買家來說,一件瓶器如今可以像欣賞一頁插圖或一幅畫卷那樣來欣賞。

動物同樣畫得自由奔放。本店藏品中有一件民窯瓶,定為明末清初,仿元代風格繪成,畫有奔馳的麒麟、孔雀與魚,各置於自己的開光之內。我們的中國瓷器上的象徵圖案一文解釋了這些生靈的寓意。

器形:筒瓶、筆筒與橢圓形罐

三種器形界定了這一時期。筒瓶是高而直壁的圓筒形,口沿略為外撇,提供了寬闊而連續的畫面,適合描繪敘事場景。筆筒是文人書案上的素身圓筒,以較小的規模提供同樣的畫面空間。橢圓形罐常配有蓋,在寬闊的肩部繪有人物場景或花卉。

此外還有供中國市場的瓶、觚、碗與香爐,以及為外國買家訂製的器形。許多筒瓶與罐的底部平坦露胎,胎質通常細膩而色淺。我們的中國瓷器器形指南把這些器形放在器類演變的更大脈絡之中。

青花以外的色彩:過渡期五彩

這一時期以青花為主,但景德鎮也燒造五彩手法的彩繪瓷,把釉下青花與釉上紅、綠、黃及茄紫彩結合。題材與青花相同:小說與戲曲中的人物、山水中的高士、花鳥。彩料的運用與青料一樣自由,筆下往往同樣生動。

過渡期五彩介乎嘉靖、萬曆兩朝繁密濃烈的五彩,與康熙時期更為節制的康熙五彩之間,兼有兩者的一些特點。我們的鬥彩與五彩指南解釋了兩者的色調有何不同。

日本與歐洲的市場

青花軍持,瓶身繪飛鳳,流口朝右
青花軍持,器身繪有一隻大型展翅鳳凰,定為清初。

日本是重要的買家。當地的茶人訂購造型不拘、刻意帶有瑕疵的瓷器。日本人稱較為簡樸的天啓年間器物為古染付,並欣賞口沿上被形容為蟲蛀的細小毛口。崇禎年間另有一類較精細、飾有密集幾何圖案的器物,在日本稱為祥瑞。

荷蘭東印度公司以台灣為基地,大量購入過渡期瓷器運往歐洲。公司送來木製模型,讓景德鎮燒造歐式器形,例如壺、芥末罐與燭台,並繪以中國題材,或合乎荷蘭人品味的鬱金香狀花卉。

東南亞一直是持續存在的市場。為其燒造的軍持等注水器仍不斷生產,而本店藏品中的一件青花軍持,定為清初,出自民窯而非御窯。

1644年之後,貿易受到嚴重干擾。戰事蔓延至景德鎮,1661年清廷下令遷徙東南沿海居民,以斷絕據守沿海島嶼、並自1662年起佔據台灣的鄭成功麾下明朝效忠勢力的補給。其時荷蘭人已轉向日本,自1650年代後期起,有田瓷器在歐洲取代了中國瓷器的大部分地位。

款識、干支紀年與「如牛奶中的紫羅蘭」

瓶底,繪有青花小法螺款
瓶底,以釉下青花繪有一個小小的法螺款。

過渡期瓷器上很少見到年號款。帶崇禎或順治款的極少,許多器物更完全無款。有些帶有宣德或成化等較早的明代年號款,這是沿襲推崇前代名瓷的悠久習慣;另一些則帶有圖記。本店藏品中的帶法螺款民窯瓶便是後者的一例。

使這一時期得以斷代的,是許多器物上題有干支紀年,即以六十年一輪的干支稱某一年。與歷史記載對照後,便可近乎每十年為一階段追溯這種風格的演變。有紀年的沉船出水物也有幫助:哈徹沉船於1980年代從南中國海的一艘中國帆船中打撈出水,其中有些器物的題識紀年為1640年代初。

青料本身往往是首要的線索。最佳的青料呈明亮清澈、略帶紫調的藍色,襯於平滑的白色底上,一些作者形容為「如牛奶中的紫羅蘭」。它比大部分萬曆晚期的青料更為純淨,也不如康熙時期層次分明的色階那麼豐富。我們的鈷藍指南把它與其他時期作了比較。

時期的終結:1683年御窯復興

碗正面,山水開光內繪山峰、水面與亭閣
青花碗,定為清代,開光內繪有山水,地色以青料渲染。

1670年代的三藩之亂使江西再度陷入戰火,景德鎮損失慘重。叛亂平定後,康熙皇帝轉而整頓窯場。1683年,御窯廠在臧應選的督理下重建,翌年台灣已被收復,海禁亦隨之解除。

其後的瓷器明顯屬於清代風格:胎色更白,器形更為規整,以層次分明的寶石藍色階作畫,不久又出現新的康熙五彩。過渡期的許多題材得以延續,從人物場景到筒瓶皆然,但此前數十年的自由精神,已讓位於官方的規範。我們的清代瓷器指南接續了這段故事,而我們講述中國青花瓷歷史的文章,則把這一時期放在更悠久的傳統之中。

關於另一個過渡期的說明,1912至1916年

業內偶爾也以此詞稱呼一個截然不同的時刻:即1912年清朝覆亡至1916年袁世凱短暫稱帝告終之間的歲月,其年號「洪憲」見於瓷器款識,但帶此款的瓷器大多燒造於較後時期。這幾年的器物沿襲清晚期風格,只是處於新政府之下。它們與十七世紀的過渡期瓷器毫無關係,我們在清晚期至民國瓷器指南中另有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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