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期瓷器（1590–1644年）：克拉克瓷、天啓與崇禎

本店以1590年前後為明晚期之始，其時正值萬曆皇帝（1572–1620年在位）漫長在位期的中段，並以1644年北京陷落為終。1590年代接連發生三場耗資巨大的戰事，後世稱為萬曆三大征：1592年平定寧夏兵變，1592至1598年援助朝鮮抵禦豐臣秀吉的入侵，以及1600年在西南播州擊敗土司楊應龍。

主持這些戰事的朝廷，其君主早已不再理政。1580年代後期起，萬曆因立儲之爭與群臣長期對立，拒絕上朝，官缺亦不補。為籌措經費，他派宮中宦官前往各省出任礦監稅使，這些人的橫徵暴斂在多個城市激起民變。

景德鎮直接受到波及。宦官潘相約於1600年前後奉派前往江西，掌管御窯，對窯工苛逼甚緊，要求燒造巨型大缸等難度極高的器物。據地方傳說，窯工童賓為此投身窯火以示抗議，後來在景德鎮被奉為司掌窯火的風火神。

萬曆後期的御窯瓷器數量頗多，但品質參差。五彩仍是最具代表性的品種，以礬紅、綠、黃及釉下青花繪成，鳳凰、花卉與吉祥紋飾佈滿器身。青花的色調已由嘉靖的泛紫轉為較柔和、有時偏灰的藍色，不少器物的做工亦不如前人精緻。帶萬曆款的器物十分常見，其中許多出自按御用式樣燒造的民窯，或只是書寫當朝年號款。

隨着國庫日漸空虛，御窯訂單不斷縮減。1620年萬曆去世後，訂單幾乎完全中斷，因此帶天啓或崇禎年號款的瓷器十分罕見。自此，景德鎮的前途繫於國內外的民間買家。

對許多藏家而言，明晚期最具代表性的器類是克拉克瓷，即景德鎮民窯自約1570年代至1640年代為外銷而燒造的青花瓷。其名稱一般認為源自葡萄牙的大帆船（carrack），即運載這些瓷器的商船類型。1602年及1603年，荷蘭船隻先後截獲兩艘葡萄牙大帆船，即聖地亞哥號（San Tiago）與聖卡塔琳娜號（Santa Catarina），船上瓷器在荷蘭出售後，在歐洲北部各地引發一股熱潮。成立於1602年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不久便成為歐洲最大的買家。

克拉克瓷一旦見過，便不難辨認。盤、碗胎體輕薄，邊飾分隔成向外放射的開光，常是寬窄相間，圍繞中央的主題紋飾，如岩上禽鳥、山水間的鹿、花叢中的昆蟲，或瓶花。薄口沿容易崩缺，釉面也常在邊緣剝落。底部多見放射狀的跳刀痕，圈足上黏有窯砂。福建南部的漳州窯亦曾仿燒這種開光式樣，但較為粗糙。

萬曆之子於1620年即位，是為泰昌皇帝，在位僅一個月。皇位其後傳予其長子天啓皇帝，時年十四歲，朝政交由宦官魏忠賢及天啓本人昔日的乳母客氏打理。魏忠賢清洗主張改革的東林黨官員。與此同時，女真首領努爾哈赤於1618年向明朝宣戰，並於1619年在薩爾滸殲滅一支明朝大軍，進而攻取瀋陽與遼陽。

在景德鎮，民窯工匠在日本找到了熱切的市場。茶人及其贊助者訂製小碟、小碗與水指，供茶道及隨之而設的懷石料理之用，許多造型別出心裁，如扇形、葉形、魚形與動物形。日本人稱這類瓷器為古染付，意即「古舊的青花」。西方藏家常稱之為天啓瓷，但其實燒造時期約由1620年代延續至1640年代。

古染付的繪畫筆觸迅疾而機趣橫生，寥寥數筆便勾出高士、漁夫、走獸、山水與題字。胎體往往略顯粗糙，釉面常自口沿收縮，剝落成細小碎片，留下日本人稱為蟲蝕的露胎斑點。中國人的審美會視此為瑕疵，但日本茶道的趣味卻欣賞其自然不造作。1630年代及1640年代為日本燒造的一類較精緻的瓷器，邊飾密布幾何紋，猶如錦緞，稱為祥瑞。

崇禎皇帝是天啓之弟，1627年登基後數月內即除去魏忠賢，但接手的卻是空虛的國庫、分裂的朝廷與東北的戰事。他信任的大臣寥寥無幾，且不斷更換，1630年更處決了邊防大將袁崇煥。1630年代，饑荒與欠餉的軍隊釀成西北大規模叛亂，而努爾哈赤的繼任者皇太極則於1636年將國號改為清。

儘管如此，崇禎瓷器仍屬明晚期最精美之列。在沒有宮廷訂單的情況下，景德鎮最好的作坊為文人與商人燒造青花，青色明亮清澈，白胎細緻。筆筒、筒瓶、橢圓形罐與瓶，繪有小說戲曲中的人物、山水間的文人與飄浮的流雲，肩部與足部常飾以淺刻的捲草紋帶。部分器物以干支紀年取代年號款，使這種風格得以較精確地斷代。

藏家將這些器物，連同其後清初的同類作品，合稱為過渡期瓷器，這一時期一般認為約由1620年延續至1683年。到了1630年代後期，荷蘭商人亦向景德鎮訂製歐洲器形，例如芥末罐與大酒杯。

1644年4月，叛軍首領李自成攻佔北京，崇禎皇帝在宮後山上自縊，該山即今日的景山公園。數週之內，明朝將領吳三桂在山海關與滿洲人會合，雙方聯手擊敗李自成的軍隊。1644年秋，年幼的順治皇帝在北京登基。明朝遺臣在南方繼續抗清近二十年，這段歷史載於本店的南明頁面。

對景德鎮而言，改朝換代並沒有立即終結明晚期風格。民窯繼續為商人與外銷買家燒造，過渡期的風格亦延續至清代相當長一段時間。

今日流入藏家手中的明晚期瓷器，大多出自民窯而非御窯，理應按其本身的特點來評價。本店的明代民窯瓷器指南介紹了鑑賞的方法。

一件帶貝殼款的民窯瓶，本店定為明末或清初，顯示這類工匠如何自由地取法前代。其畫風令人想起元代青花，開光內繪孔雀、麒麟、鶴與魚，下方為波浪紋帶。底部不書年號款，而是以釉下青花畫一枚小貝殼。此瓶以私人洽購方式出售，可透過其頁面上的「查詢價格」表格洽詢；更多藏品可見本店的明代瓷器藏品。有關明代整體的介紹，請參閱明代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