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瓷器與陶瓷：經典名窯收藏指南

960至1279年間，中國陶工燒造的陶瓷含蓄內斂，工藝掌控精準，後世雖然推崇，卻少有企及。宋人品味重器形與釉色，輕彩繪紋飾。一隻碗可以只有一種顏色，而這種顏色的品質，包括深淺、光澤，以及釉色在凹處積聚的樣子，便是器物的要旨所在。

多種因素在此時匯合。富足而有學養的士人階層收藏古代青銅器和玉器，希望瓷器也有同樣沉靜的氣度，因此許多宋代器形取法於古銅器。當時飲茶用茶末在碗中點茶，需要能襯托淡色茶沫的釉色，由此帶動了茶盞的需求。宮廷方面，尤其在宋徽宗一朝，與極為精緻的瓷器相關。此外，龐大的國內與外銷市場，使全國數以百計的窯場持續生產。

關於用語，需要說明一點。中文的ci（瓷）字泛指所有高溫燒成的器物，所以日常所說的「宋瓷」，包括許多西方陶工會稱為炻器的品種。定窯和青白瓷是真正的瓷器，白而薄處半透明。汝窯、官窯、鈞窯、龍泉、磁州窯和黑釉茶器則屬炻器，燒結堅硬，但胎色較灰或較深。藏家以「宋代陶瓷」統稱整個領域，「宋代陶器」亦常被寬鬆地用作同一意思，儘管低溫燒成的陶器在宋代的整體面貌中只佔很小一部分。

宋瓷的盛名，很大程度上由後世藏家奠定。明代鑑賞家把宋器當作古物珍視並著文記述，清代皇帝則把最精的宋器收入宮廷收藏，因此今天許多最佳之作藏於北京和台北的故宮博物院。

按地域來理解宋代陶瓷最為容易。北宋（960–1127年）大部分時間以河南開封為都城，北方的名窯都在其周邊：河北的定窯，河南的汝窯和鈞窯，陝西的耀州窯，以及河北、河南各地燒造磁州窯類器物的眾多窯場。關於這個朝代的歷史，可參閱本店的宋代一頁。

南北兩地的燒法不同。北方陶工使用緊湊的圓形窯，北宋起許多窯場以煤為燃料，窯內氣氛較傾向氧化，這是定窯瓷器呈溫潤象牙色的原因之一。南方陶工則沿山坡建造長長的「龍窯」，以木柴燒成，窯內的還原氣氛使青瓷與青白瓷的釉色呈現青綠與青藍。

1127年，女真金朝攻陷開封，宋廷南逃，最終定都臨安，即今日的杭州。北方的窯場並未停燒，定窯、鈞窯、耀州窯和磁州窯的陶工在金朝治下繼續作業，市面上稱為「北宋」的器物，不少實際是金代（1127至1234年）所造。嚴謹的圖錄因此愈來愈多寫作「北宋或金」。

南方自有悠久的傳統，可追溯至浙江的越窯青瓷。南宋（1127–1279年）時，南方窯業迎來全盛：杭州的官窯、浙江西南部的龍泉青瓷窯、江西以青白瓷著稱的景德鎮，以及燒造茶盞的福建建窯和江西吉州窯。泉州、廣州等港口把這些瓷器運往亞洲各地，外銷貿易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南方窯場的產品。

後世鑑賞家推舉五種宋代名窯為最精：汝、官、哥、鈞、定。這份名單既反映宋人的看法，同樣也反映明清藏家的品味，但至今仍是這個領域的通用說法。本店的五大名窯指南對每一種都有詳細介紹。

• 汝窯：專為北宋宮廷燒造、燒造時期短暫的窯口，窯址在河南寶豐縣清涼寺，釉色柔和，呈淡青灰色，底部有細小的支釘痕。公認為真品的不足一百件。
• 官窯：「官」即官府之意。南宋杭州的官窯燒造的器物釉層厚，滿布開片，胎薄色深。
• 哥窯：「哥」即兄長之意，以黑色與金褐色交織的雙重開片著稱。其燒造地點和年代至今仍有爭議。
• 鈞窯：炻器，產自河南禹州及北方其他眾多窯場，釉層厚，呈乳光藍色，有時帶銅紅色的紫斑。
• 定窯：產自河北曲陽的精緻象牙白瓷，常有刻花或印花，且常覆燒，因此口沿無釉。

汝、官、哥三種的真品屬於中國藝術中最稀有的器物，幾乎全部藏於博物館。定窯與鈞窯的存世量較多。五種名窯自明代起屢被仿製，既有御窯，也有民間窯場。

下面按同樣的次序，各列一件博物館藏品；五大名窯指南則在完整說明旁再次展示每一件。

青瓷是西方對一類青綠色釉的稱呼，釉色由微量鐵元素呈色，在缺氧的窯中燒成。宋代許多窯場都燒造青瓷，其中有兩處尤為突出。

北方陝西銅川的耀州窯，在灰色胎上燒出橄欖綠的青瓷。其特色是刀法深峻果斷的刻花：牡丹和蓮花以斜刀剔刻，釉在刻槽中積聚而顯得較深，在凸起處則較薄，使紋飾富有層次。後期的耀州窯器多用模印，是更快捷地生產相近紋樣的方法。

南方浙江的龍泉窯，在南宋時達到高峰。其最佳的釉層厚，經多次施釉，並含有大量細小氣泡，呈現柔和、如玉的青綠色。龍泉窯倚重器形與釉色，而非裝飾，產品大量外銷。本店的龍泉青瓷指南介紹窯場、釉色及其後來的發展。

許多宋代青瓷無法確切歸入某一窯口，浙江、福建等地的小型窯場亦仿效主流風格。本店在著錄自己的藏品時，只稱宋代青瓷，不指明窯口。其中包括一件頸部有兩個彎曲耳的宋代青瓷瓶，器身刻有花卉，以及一件宋代青瓷罐，橄欖綠釉，罐身有凹槽。

宋代青瓷瓶的典型器形有梅瓶，肩寬口窄；槌瓶；玉壺春瓶，以及gu（觚），即取法古代青銅器的喇叭口器形。碗、盤、罐和香爐的燒造量遠多於瓶，今日市面上的青瓷多屬這類日常器物。

江西景德鎮以明清兩代的瓷都聞名，但它的聲譽其實始於宋代的青白瓷，意即「帶藍的白」。胎用本地瓷石製成，細膩潔白，可以拉得極薄，對光時通透發亮。胎上施一層透明釉，含微量鐵，燒成淡淡的水藍色，在刻劃或篦劃的線條中積聚處色澤最深。

青白瓷產量龐大，有碗、盤、連溫碗的執壺、瓶、蓋盒、枕和明器罐。福建、廣東等地的窯場也有燒造，並廣泛外銷。本店的青白瓷一頁追述這類瓷器由宋入元的發展，其時景德鎮的陶工邁出了燒造青花的一步。

並非每件釉色淡雅的宋器都能這樣明確地歸類。本店藏品中的這件宋代執壺，頸部高而呈筒形，有環形執柄和纖細的流，除了器身一周凸起的弦紋外沒有其他裝飾，只著錄為宋代。

早期的青白瓷碗以正燒方式，各自放入匣缽燒成。其後仿效定窯，許多改為覆燒，口沿朝下，因此青白瓷碗口沿無釉，是判斷年代的線索，而不是缺陷。

宋代陶瓷並非全為鑑賞家而造。華北的磁州窯類窯場燒造堅實耐用的日用炻器，如罐、碗、瓶和枕。陶工在黃褐或灰色的胎上施白色化妝土，再以刻劃的方式透過化妝土露出下面較深的胎土作紋，或以鐵黑彩繪畫。效果粗獷直接，題材有花卉、動物、人物和文字，並預示了後世的彩繪瓷。

茶事影響了幾種南方窯口。茶末在碗中點至起沫，深色的釉最能襯托淡色的茶沫。福建北部的建窯燒造胎重色深的茶盞，黑釉光亮，在燒成時析出細密的褐色條紋，稱為「兔毫」，或銀色的「油滴」。這類茶盞在日本稱為tenmoku（天目），數百年來備受珍視。

江西吉州窯的陶工燒造較輕巧的茶盞，釉面有斑駁的「玳瑁」紋，並以遮蓋法製作紋樣：或用剪紙貼紋，或把真實的樹葉放在釉上入窯燒，葉子燒掉後便留下其形影。這些日用器與茶器是認識宋代陶瓷的絕佳起點，因為它們與宮廷用器一樣，同樣注重釉色與器形。

宋代陶瓷沒有明代以後那種年號款，因此斷代依靠比較：與有紀年墓葬出土的器物比較，與可確定年代的沉船貨物比較，也與窯址本身比較，因為窯址的發掘已出土大量瓷片。南宋商船「南海一號」於2007年在廣東沿海打撈出水，滿載青瓷、青白瓷及其他器物，便是這樣一個時間膠囊。藏家所運用的，是同樣的證據，只是規模較小。

器形。器形隨時間演變，各窯亦有不同。梅瓶、槌瓶或斗笠盞，各有宋代特有的輪廓，後世仿品很少能準確掌握：肩部的弧度、器壁的角度、足部的比例。

釉色。宋釉有深度。放大觀察，多數可見釉中懸浮的氣泡，而老器的表面經數百年的摩挲或埋藏，通常已失去最初的光亮。開片可以是有意為之，也可以是偶然形成或年久所致，單憑開片本身說明不了多少；本店的開片與釉面細裂指南解釋了原因。

支燒具與底部。器物底部記錄了它的燒造方式。汝窯器以細小的支釘支燒，留下橢圓形的小痕。定窯覆燒的碗，口沿無釉，常鑲金屬扣。南方的青瓷多墊於泥墊或泥圈上燒成，在底部留下露胎的一塊或一圈，含鐵量高的胎土外露處會燒成橙色或褐色。足部應有與年代相符的磨損，外露的胎土應看來是燒透的，而不是染上去的。

埋藏與傳世。許多宋器在墓葬、窖藏或地下度過數百年，可能留下泥土沉積、釉面黯啞或帶些微虹彩，裂紋中亦有染色。傳世的器物則在口沿、足部和凸起處有使用磨損。無論哪種經歷，都應與器物其他一切特徵相符。

單一特徵不足以斷定。若釉色令人信服而胎不對，或足部有舊物之貌而器形卻是宋代從未有過的，都應當謹慎。

本店的宋代瓷器藏品包括青瓷與青白瓷。其中有一件刻牡丹團花的青瓷瓶，著錄為宋末至元初。它體現了上文所述的證據：一側因靠近火焰而變深，施釉的底部中央有一圈寬闊的褐色環。

我們也曾售出宋代青瓷盤，其中有一件盤心飾麒麟的青瓷盤，口沿一周飾波浪紋。

一件宋代古董瓶或碗的價值取決於什麼，與任何中國陶瓷無異：年代、胎與釉的製作水準、品相、稀有程度、來源，以及市場狀況。品相尤其值得留意。宋器常被埋藏或大量使用，單色釉上的修復可能很難察覺。我們會平實地描述每件藏品，並附多張照片，購買則透過每件藏品頁面上的「查詢價格」表格，以私人洽購方式進行。運送全程投保，所有交易一經成交，概不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