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青瓷：中國青釉瓷器收藏指南

Celadon是歐洲人對中國青釉器的稱呼，也用來稱呼其後出現的朝鮮半島、泰國等地的同類器物。一般認為此名源自十七世紀法國傳奇小說中身穿淺綠衣裳的牧羊人Céladon。中文稱這類器物為qingci（青瓷），即綠色或青綠色的器物，而中國青瓷的歷史遠在宋代之前已經展開。

顏色來自鐵。釉中含少量氧化鐵，通常為百分之一至三，在還原氣氛下燒成，即在缺氧的窯內燒成，鐵便保持亞鐵形態，釉色呈綠色或青綠色。同一種釉若在氧氣過多的環境中燒成，便會偏黃，呈橄欖色或褐色。

確切的色調，取決於釉的厚薄和成分、釉下的胎，以及燒成的過程。原料中的鈦會把色調推向橄欖色，如北方耀州窯的青瓷；較純淨的原料和強還原氣氛，則燒出龍泉所珍視的冷調青綠色。南宋龍泉的工匠還改變了釉料配方，提高鉀含量、減少石灰，造成黏稠的青瓷釉，可以施得很厚而不流淌。釉料不完全熔融，便保留了無數細小氣泡和未溶解的顆粒，使光線散射，形成最佳器物那種柔和如玉的深度。

龍泉位於浙江西南部的山區，當地有作燃料的木材、優質的瓷土，以及通往海岸的河流。當地工匠承襲浙江北部越窯青瓷的傳統，到北宋時已大量燒造青瓷，其中許多在薄而如玻璃的釉下飾有刻劃或篦劃紋飾。

十二世紀宋廷南遷杭州，令龍泉窯改頭換面。都城近在咫尺，有富裕的新市場，一般認為又有官窯器作為榜樣，龍泉的工匠便精進胎與釉。到十二世紀末和十三世紀，他們燒出了中國最精美的青瓷。該地區已記錄的窯址有數百處，最重要的是大窯和金村一帶。燒造在依山而建的長「龍窯」中進行，一窯可容納數千件器物。

使用的胎有兩種。龍泉器多數為淺灰或偏白的胎。另有一小類胎薄色深，釉面開片，外觀近似官窯器，引發了關於哥窯起源的長期爭論，本店的五大名窯指南對此有所說明。更廣闊的背景，請參閱本店的宋代瓷器與陶瓷指南。

中國的著作區分多種色調，如fenqing（粉青），即柔和的「粉藍綠色」，以及meiziqing（梅子青），即「梅子綠」，是更深更鮮明的綠色。自宋代起便珍愛龍泉的日本收藏家，則為行內定下了最著名的術語。

• 砧青瓷是最精美的南宋器物那種帶藍的綠色。「砧」意即「槌」，名稱源自槌瓶，這是龍泉的經典器形。
• 天龍寺青瓷是偏橄欖色或偏黃的綠色，與元代和明初相關。名稱來自京都的天龍寺。
• 七官青瓷是較淺、較透明的綠色，往往帶開片，與明代後期的器物相關。

這些術語描述的是色系，並非年代。元代的窯可以燒出偏藍的釉色，南宋的一窯也可能燒出橄欖色，因為顏色取決於器物在窯中的位置和燒成的情況。收藏家把它們作為初步參考，然後再審視器形、工藝和器底。

顏色仍然影響價值。均勻、發色充分的青綠色最受追捧，但一件工藝精良、品相完好的橄欖色器物，比起一件顏色上乘而器形笨拙或有損傷的器物，更值得擁有。

南宋龍泉依靠器形與釉色取勝。許多器形取自古代青銅器和玉器：仿青銅li（鬲）的三足香爐、喇叭口的gu（觚）式瓶，以及仿新石器時代玉cong（琮）的方筒形瓶。另一些則是較新的設計：帶鳳耳或魚耳的槌瓶、外壁刻有重疊蓮瓣的碗，以及盤心模印雙魚的盤。紋飾（如有）都保持淺淡，以免破壞釉面。

自元代起，紋飾趨於奔放。工匠在胎上深刻牡丹和蓮花纏枝，用模具壓印圖案，並貼上另行模製的裝飾，如龍、花、人物和魚。有些裝飾不施釉，燒成後在綠釉襯托下呈暖橙色，這種技法稱為露胎貼花。另一些器物則灑上鐵褐色斑點，日本收藏家稱之為tobi seiji（飛青磁），即「飛斑」青瓷。元代和明代的典型器形包括蓋作荷葉形的大罐、梨形瓶、高足杯，以及下文所述的巨型大盤。

釉下刻花和模印花卉見於許多宋代窯口的青瓷，並非龍泉獨有。本店藏品包括一件頸部有一對彎耳的宋代青瓷瓶，器身刻有花卉；以及一件宋代青瓷罐，橄欖綠釉，器身有凹槽。兩件的商品說明均稱之為宋代青瓷，並未指明窯口，我們在此亦不把它們歸入某一窯口。

蒙古人建立的元朝（1271–1368年）時期，在海外貿易推動下，龍泉的產量大增。器物變得更大更重，器壁較厚，足部較寬；直徑四十厘米以上的大盤，供應東南亞、印度和伊斯蘭世界的市場，在當地用於共食的宴席。伊斯坦布爾托普卡比宮和伊朗阿德比爾神廟的歷史收藏中，便有許多這類器物。

新安沉船是一艘於1323年或稍後在由中國駛往日本途中，沉沒於朝鮮半島西南海岸外的商船，為這項貿易提供了有確切年代的見證：從船上打撈出的約兩萬件陶瓷中，過半是龍泉青瓷。

明初，龍泉仍燒造精美而厚重的器物，部分窯口按官方設計為宮廷供應大盤和大瓶。十五世紀後期，隨着景德鎮瓷器佔據市場，品質下降，到明代晚期，龍泉的大型窯場已大致衰落，不過該地區仍以較小規模繼續燒造青瓷。

改朝換代前後的器物往往難以斷代。本店藏品中的一件刻牡丹團花的青瓷瓶，編目為宋末至元初；與本店其他青瓷一樣，其商品說明並未指明窯口。

龍泉器物的底部，對其製作年代和方法透露甚多。胎中含鐵量足夠，因此裸露在外、於窯冷卻時接觸空氣之處，會燒成橙色至赭褐色。收藏家會在足緣和器底任何露胎的部位尋找這種暖調。缺口之內，同一種胎則呈淺灰色或灰白色。

南宋工匠通常把足緣的釉刮去，或把器物放在器底下方的圓形泥墊上燒造，因而留下相應的露胎環或圓。最精美的器物，底部修整整齊，圈足狹窄而修削細緻。

元代和明代的器物，足部往往較寬較重。大盤的底部常有一圈露胎的環，是燒造時置於環形支具上留下的，這一圈通常燒成濃烈的橙褐色。有些器底則完全露胎。並非每件器物都用支具：據其商品說明，本店售出的一件宋代青瓷瓶是直接置於窯底燒造的，器底沒有墊燒痕。請留意釉與裸胎相接之處：老器的邊緣往往略不整齊，釉層變薄的地方有一條褐色的線。

南方各青瓷窯口都有共通的燒造特徵，因此這些特徵只能佐證年代，不能單獨證明器物來自龍泉。本店的圈足與器底指南，涵蓋整個中國瓷器的有關內容。

龍泉青瓷自受人推崇之日起便有人仿製。宋元時期，福建、江西等地的窯口燒造龍泉風格而價格較廉的青釉器，其中許多供外銷；朝鮮半島、泰國和越南也燒造青瓷，各有特色。這類器物是貨真價實的古董，但並非龍泉器。

明清時期，景德鎮工匠在白瓷胎上燒造龍泉式的釉色。這些通常容易辨別：胎更白更細，釉更薄更均勻，露胎的足部也沒有典型的橙色。部分器物帶有清代年號款。

現代仿品才是真正的難題。龍泉的青瓷生產於1950年代恢復，如今的作坊採用本地瓷土，忠實仿製南宋和元代的器形。隨後是人工做舊：用酸使釉面失去光澤，把污漬擦進開片（本店的開片與釉面細裂指南說明真正的細裂是甚麼樣子），並在足部塗上氧化鐵，模仿自然燒成的橙色。警示的跡象包括：釉色過於鮮亮或過於一致、雕刻生硬或機械、足部鋒利而無磨損，以及褐色浮在胎土表面而不是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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