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鑑別中國古董瓷器：年代特徵與斷代

專家審視器物，每次的次序大致相同。每一步只問一個問題，而各項答案應當互相吻合。

1. 器形與製作。輪廓是否合乎該時期：肩部的弧度、頸部的高度、足部的切削？器物的重量是否與其大小和類型相稱？我們的中國瓷器器形指南介紹了器形的演變。
2. 胎與底。把器物翻轉過來。圈足、露胎處，以及底部的修坯、施釉和窯內支燒方式，往往是器物所能提供的最可靠的證據。
3. 釉。觀察釉色、厚薄、光澤和氣泡，釉在何處積聚，又在何處收止。每個時期和每座窯口都有各自的釉。
4. 顏色。檢視釉下青花及各種釉上彩的色調。有些顏色在某個年份之前並不存在，而青花的色調本身也因朝而異。
5. 繪畫。將畫工、筆法和邊飾，與年代確切的器物比對。仿品往往能準確複製紋樣，但出自不同的手筆。
6. 款。先讀出款識，再問它是否與以上各項相符。款所記錄的是器物上寫了什麼，而不是器物製於何時。
7. 使用痕跡與年代特徵。最後，查看下文所述的磨損、污漬和燒成痕跡，並確認它們出現在應有的位置。

通過每一步的器物並不因此得到證實，但明顯未能通過其中一步的器物，則需要有充分的解釋。至於各時期和各類瓷器本身，請先閱讀我們的中國古董瓷器指南。

年代特徵分為兩類。一類來自窯內，在燒成的一刻已經固定：鐵斑、縮釉、燒成裂紋，以及胎與釉的質地。另一類則隨歲月累積：磨損、刮痕、污漬，以及開片紋路的變深。

兩類都重要，但單憑任何一類都不足以證明年代。作偽者知道藏家看什麼，並會加以模仿；而一件真品也可能數百年間包裹在櫃中，幾乎沒有任何磨損。關鍵在於器物的每一項特徵，從器形、繪畫到底部和磨損，是否述說同一個故事。

下列特寫展示其中四項特徵。

中國古董瓷器以輪車拉坯，或以手工在模具內外成形，待坯半乾時再用刀修削。這會留下細微的不規則之處：圈足不太圓、器壁厚薄不一、罐內有拉坯痕與接痕。現代瓷器多以石膏模具注漿成形，成品劃一，重量往往不對。比例與工藝同樣重要，因為仿品也許把畫工做對了，卻在頸、肩或足部稍有偏差。

凡釉止之處，底部便露出胎本身。景德鎮的元代和明代瓷器，露胎處往往燒成橙色或偏紅的色調，並柔和地漸隱入胎土之中；而十八世紀清代瓷器的胎通常更細更白。窯砂、修坯刀痕，以及圈足內的釉，都隨時期和窯口而有所變化。我們的看底足指南按時期說明該留意什麼。

同一方法也適用於中國陶器和炻器，但所憑的證據不同。陶器，例如漢代和唐代的墓葬陶器，燒成溫度較低，仍有吸水性。炻器，例如磁州窯和許多青瓷，質地緻密，但既不白，也不透光。它們的胎、釉和燒成痕跡，須對照各自的窯口來判斷，而不能以景德鎮瓷器為準。我們的指南集中討論瓷器，以及宋、元、明、清的高溫燒成器物。

曾經使用或把玩的老瓷器，通常會有細小刮痕，釉面的光澤也變得柔和，尤以足緣、底部以及碗盤的內側為甚。刮痕彼此交錯，方向雜亂，深淺不一，因為它們是由許多不同的物件在漫長的時間裏造成的。

長期埋在地下或沉在海中的器物，損耗可以大得多。其釉面可能黯淡、麻點遍佈或部分被侵蝕，下面的紋飾也可能顯得褪色。

人工做出的磨損往往過於均勻。以砂紙造成的刮痕呈平行線，而用酸腐蝕新釉使之失去光澤，則會令整個表面一律啞光，連根本不會被觸碰的地方也不例外。我們的使用痕跡指南有更詳細的說明。

開片是釉面上細密的紋路網。它的成因是器物冷卻時，釉與胎的收縮幅度不同，可以在窯內出現，也可以在多年之後才形成。在某些瓷器上，開片是刻意追求的效果：宋代工匠看重官窯和哥窯的開片，後世也大量仿效。

隨着時間過去，塵垢和油脂滲入紋路並將之染色，多呈帶黃的褐色。老器上的染色並不均勻：被把玩的地方較深，其他地方較淺，有時只局限於某一處。作偽者用茶水、墨水或染料為開片染色，往往令每一道紋路的深淺都一樣。

單獨一道釉裂或裂紋，有別於整體的開片，通常是損傷而非裝飾。請參閱我們的開片與衝線、釉裂與裂紋指南。

元代及十五世紀早期青花所用的鈷料含鐵量高。畫工下筆濃重之處，鐵在燒成過程中聚集成深色、近乎黑色的斑點，有時帶金屬光澤，沉入釉中。後來的工匠以刻意點染顏料來模仿這種效果，而現代仿品常把斑點畫在表面，或做得過於整齊。

這些斑點在窯內形成。它們不會隨年代增長或出現，所謂器物在不同氣候之間移動便會生斑的舊說法並不正確。細小的褐色斑點，也可能來自胎土或釉中的鐵雜質。

其他燒成痕跡同樣有用。縮釉是釉面收縮後留下的露胎處，由灰塵、油脂或施釉不均令釉無法附着所致。這在明代地方窯瓷器中很常見，在精心製作的御製器物中則罕見得多。我們的鐵鏽斑與縮釉指南展示了更多例子。

顏色和風格各屬其時代。釉下青花和釉裏紅在元代已經使用；釉上彩在明代變得普遍；而粉彩的不透明粉紅色彩，要到十八世紀初才出現。因此，帶明代款而以粉彩裝飾的器物，其年代晚於款識所稱。我們的某些顏色的有無指南對此有更詳細的說明。

青花的色調本身就是斷代的最佳依據之一。元代和十五世紀早期的進口鈷料、成化的柔和藍色、嘉靖的泛紫藍色，以及康熙純淨而有層次的藍色，各有特色，我們的歷代鈷藍指南列出了其中的差異。

繪畫風格、器形和邊飾也因朝而異，而仿品往往混雜不同時期的特徵。自明代以來，年號款被隨意仿寫，因此款必須與器物的其他一切相符；例如，我們稱一件器物為「帶宣德款」，而不稱之為宣德。我們的中國瓷器款識指南說明如何辨讀款識，寄託款一文則解釋為何較早的年號款會出現在較晚的瓷器上。日本和越南的工匠也以中國風格繪製，有時還寫上中國款：請參閱中國、日本還是越南？

請在光線良好而均勻的環境中，使用10倍放大鏡。先看底部和足緣，它們呈現胎、製作工藝和最可靠的磨損。再看器物內部：罐或瓶的內側，往往可見仿製者懶得複製的拉坯痕和接痕。

然後，將各項特徵與博物館或參考書中年代確切的器物比較。同時檢查品相，因為修復可以令受損的器物看來比實際情況好：我們的品相與修復指南說明須留意什麼。我們的辨別贗品指南則說明最常見的手法。

上述每個步驟和特徵，都有各自的指南。

• 看底足，談圈足、露胎、窯砂以及圈足內的釉。
• 青花的藍色，談鈷料由元至清的變化。
• 品相與修復，談購買前須檢查的事項。
• 中國、日本還是越南？，談如何分辨亞洲各地的青花。
• 使用痕跡，談自然磨損與人工磨損。
• 開片與釉面細裂，談刻意與意外形成的開片，以及它如何染色。
• 衝線、釉裂與裂紋，談如何分辨損傷與燒成缺陷。
• 鐵鏽斑，談鈷料與胎中的鐵斑。
• 縮釉，談釉面收縮而露胎之處。
• 窯燒缺陷，談窯內的意外。
• 變色與釉面受蝕，談埋藏、海水與污漬。
• 某些顏色的有無，談各時期所能燒製的顏色。
• 辨別贗品，談最常見的欺騙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