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日本還是越南？如何分辨亞洲青花

中國青花為整個亞洲乃至更遠地區樹立了標準，每當中國供應不足，其他地方的陶工便起而滿足同樣的需求。

十五、十六世紀，越南北部海陽一帶的窯場為東南亞及伊斯蘭世界的市場燒造青花。明代長期限制私人海外貿易，中國輸往這些市場的瓷器減少，越南的產量隨之增加。越南畫工取法元代及明初的紋樣，因此其盤、罐與軍持，與同時代的中國器物同樣常見蓮瓣紋、纏枝牡丹與魚紋。

日本則較遲起步。真正的瓷器於十七世紀初首先在九州肥前國的有田一帶燒成。十七世紀中葉，明清易代的動盪中斷了中國的出口，荷蘭東印度公司轉向有田，當地陶工仿製歐洲市場熟悉的中國克拉克瓷與過渡期風格。這些瓷器經伊萬里港外運，日本外銷瓷因而在西方得名「伊萬里」。

交流是雙向的。明末，中國窯場也專為日本人的趣味燒造器物，後來又仿製日本伊萬里瓷。因此，風格似日本，並不保證是日本所造，反之亦然。

底部通常最能說明問題，因為陶工較少在此費心掩飾。

中國。景德鎮瓷胎質細白。胎土外露之處，如足緣與露胎的底部，胎中的鐵質往往燒成橙色或紅褐色的火石紅。明代外銷及民間用瓷，足緣常黏有窯砂，底部有修坯刀具留下的放射狀跳刀痕，有些底部更是露胎。我們的圈足與底足指南說明了這些特徵如何隨時代而變化。

日本。有田瓷的色調通常比景德鎮瓷略灰或略為柔和。最明顯的特徵見於較大的盤：施釉的底部有小圓痕，通常數個圍成一圈，那是燒造時以泥質支釘托起盤心、防止其在窯中下垂所留。景德鎮的盤一般不以這種方式用支釘燒造。日本瓷的足緣多修整得整齊潔淨，沒有黏附的砂粒。部分日本瓷的圈足另有特色，例如鍋島燒的盤，便以圈足四周所繪的櫛齒紋著稱。

越南。胎體通常較厚重、較灰，比起中國瓷，更像一種近瓷質的炻器。許多器物底部內凹，塗有褐色鐵漿，常稱「巧克力底」；足緣本身則露胎。碗與盤的內部有時可見一圈無釉的澀圈，那是窯中疊燒時另一件器物壓在其上所留，部分中國民間用瓷也有這種做法。

釉。景德鎮的明代釉面通常晶瑩如玻璃，略泛淡青或淡綠；康熙及其後清代的釉面則往往更薄、更清透、更白。日本的釉面通常稍厚而柔和，帶灰色或青色調，略顯混濁。越南的釉面一般較薄，泛綠或泛灰，常見釉面細裂；部分器物的釉從邊緣剝落。

青料。中國的鈷料因時代而異，從元代及明初深沉帶斑的藍色，到康熙清澈的翠毛藍，我們的鈷藍指南對此有所說明。日本的青色多偏灰、偏黑或略為黯淡，以平整均勻的色塊填於輪廓線之內。越南的青色常偏灰或偏黑，筆畫邊緣容易暈散，滲入釉中。

這些只是傾向，並非定律。燒成欠佳的中國瓷也可能發灰而暈散，精良的日本瓷也可以十分潔白。釉與青料若與底足所見相符，才最有參考價值。

中國精品的繪畫流暢而有節制。邊飾遵循成熟的紋樣體系：卷草紋、回紋、蓮瓣紋、海水紋、蓮瓣開光。構圖通常均衡，佈局嚴謹，康熙時期的器物在同一畫面中，青色更分出多重層次。明代的民間用瓷，例如本店藏品中的明中期盤，繪畫迅捷而奔放，但出自熟練之手。

日本陶工常借用中國紋樣，再改變其佈局。日本的構圖往往更自由地運用不對稱與留白，畫面可以偏離中心。以密集的纏枝紋鋪滿整個地子，有時稱為「章魚唐草」，是日本後期青花的特色。人物、花卉與山水往往較為平面，帶有圖案化的效果，青色以均勻的色塊平塗。

越南的繪畫生動而迅速。紋樣源自元代及明初的中國，但線條更自由，纏枝更鬆散，邊飾更簡單，往往只以寥寥數筆畫成。器身下部繪以寬闊的蓮瓣紋帶，十分常見。

邊飾值得細看，因為仿製者專注於主題紋樣，邊飾則往往流露自己的習慣。

有中國年號款，並不表示器物是中國所造。十七、十八世紀的日本陶工常在瓷器上書寫中國明代年號款，包括成化款，與中國陶工自己的做法相仿。這些款識通常比中國款寫得更隨意，字形可能被簡化、寫錯或混雜。另一種在日本瓷上也很常見的是方框內書單字福，即「福氣」之意。

有些款識明顯屬於日本。款識中若載有日本年號、日本工匠或地名，或書有大日本字樣，便可確定為日本器物，一般屬十九或二十世紀。越南青花少有款識。

款識所記錄的，是器物上所書寫的內容，而非製作的地點或時間。我們的中國瓷器款識指南說明如何辨讀這些字，以及真款的書法如何隨時代演變。

只要同時細看底足、釉與筆法，多數器物都能有相當把握地確定其來源。較難判斷的是那些刻意仿效他國風格的器物：日本仿製的中國克拉克瓷與過渡期瓷器、中國仿製的日本伊萬里瓷，以及緊貼中國範本的越南器物。三者後世的複製品，更增添一層難度。

若各項特徵互相矛盾，或這件器物對您有重大的經濟意義，購買前請交由對三種傳統均有長年經驗的人士鑑定，並請賣家提供底部、足緣與內部的清晰照片。我們的中國青花瓷指南介紹了中國方面的背景，古瓷年代特徵指南則涵蓋適用於三者的年代鑑別方法。本店藏品中的嘉靖年間軍持繪有駿馬，是軍持的一例；軍持是中國窯場主要為東南亞買家燒造的飲器，所面向的正是越南陶工所服務的同一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