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瓷器款識：如何辨讀與斷代

收藏家研究的中國瓷器款識，大部分是年號款。明清標準年號款共六字，格式固定：朝代、在位皇帝的年號，以及意指「該朝所製」的詞句。款識大明宣德年製讀作 Da Ming Xuande nian zhi，意為「大明宣德年間製造」。清代款識以大清起首，讀作 Da Qing，即「大清」。

款識文字由上至下按列閱讀，自右列開始。六字款通常寫成兩列、每列三字，間或寫成三列、每列兩字，偶爾也有單行橫書，則由右至左閱讀。前兩字為朝代，中間兩字為年號，末兩字為套語 nian zhi。

年號（nianhao）是為一段年份所定的名稱，並非皇帝的本名。明清兩代皇帝通常在整個在位期間只用一個年號，因此收藏家會說「宣德皇帝」或「康熙款」。新年號通常自皇帝登基後的次年才開始，所以年號紀年往往比在位時間晚一年起算。有一點細微差異值得及早留意：隆慶年間的款識以造（zao）而非製（zhi）結尾。兩字皆解作「製造」。

本頁頂部所示的本店藏品中一件帶宣德款的青花碗，其器底採用標準格式：六字分兩列、每列三字，寫於釉下青花雙圈之內。

除標準的六字款外，款識的形式還有一些值得留意的變化。

• 四字款。四字款省去朝代，例如宣德年製，Xuande nian zhi。這是永樂年間公認的款式，在後來某些朝代也與六字款並用。
• 楷書。Kaishu 即標準的書寫字體，幾乎所有明代款識及大部分康熙款識均採用。
• 篆書。Zhuanshu 是古雅而多棱角的字體，源自印章篆刻。六字篆書年號款在乾隆年間成為清代御窯瓷器的通行款式，並於十九世紀持續常見。明代則甚為罕見，公認的永樂款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
• 邊框。款識可以寫在雙圈之內、雙方框之內，或不設邊框。邊框是一個朝代風格的一部分：例如成化小杯上的款識通常以雙方框圍繞。
• 工藝。大多數款識以釉下青料書寫。其餘有刻於或印於胎體上的，有以釉上彩料書寫的（清代彩瓷上常用礬紅或藍色），也有以暗花（anhua，意為「隱藏的裝飾」）技法淡淡畫於釉下的。
• 位置。一般位於圈足內凹陷的器底。宣德款也見於口沿下方成一行，或寫在肩部，亦有些款識寫在碗或杯的內側。

各朝自有其慣例。款識的形式若與其所署的年號不合，無論書寫多麼工整，都是首要的警號。

中國陶瓷上出現文字，遠早於年號款。部分早期北方白瓷刻有「官」字（guan，意為「官府」），元代樞府（shufu）類白瓷的內側則模印有樞府二字。這類款識記錄的是官署或訂製，並不標明年號。

明代首位皇帝並未在瓷器上署款。洪武年間的瓷器上，沒有一件年號款獲公認為真品：洪武朝（1368至1398年）的御窯瓷器無款，其年代是憑風格及景德鎮御窯廠遺址的發掘來判斷。

年號款始於永樂（1403至1424年），但為數稀少。公認的永樂款作永樂年製，Yongle nian zhi，四字篆書。多數刻於、印於白瓷上，或以暗花（anhua）表現；少數以釉下青料畫於稱為壓手杯的小杯內側。公認的當朝器物中，沒有一件帶六字永樂款。永樂款自明末起即被仿製。

有規律地署款始於宣德（1426至1435年），這是首個將御窯瓷器署款視為常規的朝代。此後這種做法並未持續。1436至1464年間三朝的御窯瓷器無款，明代最後幾朝的款識亦少見。清廷重新採用署款的做法，自康熙年間起，大部分御窯瓷器均帶有當朝年號款。明朝皇帝一頁列明各帝在位時間。

民窯燒造了中國瓷器的絕大部分，署款遠不如御窯一致。有些使用當朝年號款，有些寫前代備受推崇的年號款，也有許多使用吉語、紋記，或根本不署款。在民窯器物上，年號款是習俗或商業上的做法，而不是出處的聲明。我們的明代民窯瓷器指南介紹這類日用器物。

辨識中國陶瓷款識，首先要知道眼前是哪一類款識。

• 年號款標明一個朝代的年號。器物若製於款識所署的年號之內，業內稱之為「款及年代」。
• 寄託款所署年號早於器物實際製作的年代。這類款識十分常見，許多是出於敬慕而書，並非意圖欺瞞。我們的寄託款指南說明其中緣由。
• 堂名款標明某堂、齋或閣，通常包含堂（tang，意為「廳堂」）或齋（zhai，意為「書齋」）字。有些屬於皇室建築，例如慎德堂製，Shende tang zhi，指道光皇帝在圓明園的慎德堂。其他則屬私人或商號所有。
• 吉語款與頌祝款祝願吉祥或讚美器物：福（fu，福氣）、壽（shou，長壽）、長命富貴，或富貴佳器。這些是十六、十七世紀民窯器物的典型款識。
• 圖記款以紋記代替文字：艾葉、靈芝、法螺或雙魚，常見於雙圈之內。尤其常見於康熙年間。本店藏品中一件釉裏紅軍持的器底即畫有法螺。
• 作坊款與匠人款標明製作者或店號。在十九、二十世紀的瓷器上更為常見。
• 干支紀年以六十年週期標示年份，例如丙寅（bingyin）。由於週期循環往復，必須憑風格確定屬於哪一個六十年。見於部分明末及過渡期瓷器，當時年號款稀少。
• 民國及後期款識包括袁世凱1916年短暫稱帝所用的洪憲款；帶此款的瓷器大多製於其後。1891年後出口美國的瓷器可能以英文標示「China」，而「Made in China」則出現得更晚。

堂名款、圖記款及作坊款另有專門指南：圖記款、堂名款及作坊款。

款識記錄的是器上所書，而非器物製作的年代。這是關於中國瓷器底款最重要的一點，並直接源自款識的歷史。

自十六世紀起，工匠便仿寫備受推崇的年號款。嘉靖、萬曆的工匠書寫宣德與成化款。康熙的工匠書寫成化、宣德與嘉靖款。十九、二十世紀的作坊書寫康熙、雍正與乾隆款，而現代仿品則帶有一切著名的款識。這些後期器物不少本身即是上佳的古董，但款識並不能為它們斷代。

反過來說同樣成立。大量真正的早期瓷器沒有款識，包括大部分民窯器物和整批御窯器物，所以沒有款識並不能否定器物的年代。真正的款識也可能出現在離窯很久之後才上彩或重新裝飾的器物上，因此款識與紋飾未必屬同一時期。

因此有經驗的收藏家先看器物，後看款識。胎、足、釉、器形與繪畫為先；款識則或與之相合，或引起疑問。我們的辨讀器底指南介紹款識周邊的證據。如欲了解更全面的情況，請參閱我們的辨別贗品一頁。

當您確實要看款識時，請留意四點。

• 書法。御窯款識由嫻熟的書手書寫，每個時期都有可辨識的風格，專家藉記錄在案的實例學習。後世仿品往往因筆畫僵硬或遲疑、間距不均，或字形有細微錯誤而露出破綻。寄託款通常以其自身時代的風格書寫，而非其所署年號的風格，書法本身因此也是斷代的線索。
• 青料。釉下青料款識的色調與表現，應與紋飾的青料一致。明初鈷料常在顏料堆積較厚之處聚成較深的斑點；後期的青料通常較純淨均勻。若款識呈平板、墨色般的青，而器物的繪畫卻是柔和、銀灰般的青，則需要解釋。我們的鈷藍指南介紹這種色彩的演變。
• 其上的釉。釉下款識應與器底其餘部分覆於同一層釉下，氣泡、釉色與磨損均相同。青款若看似浮於釉面之上，或款識周圍的釉質有所不同，則顯示是後來添加。
• 周邊的器物。款識的形式、邊框與書體必須與年號相合，器物也必須與款識相合。若款識的年號正確，卻出現在該朝未曾燒造的器形上，或出現在屬另一時期的胎與足上，則無論書寫多麼工整，都是後加的款識。

相片只有顯示整個器底才有幫助。本店藏品中一件帶嘉靖款的青花碗經過拍攝，款識、雙圈及外壁的繪畫可在同一畫面中看到；查詢任何帶款器物時，應當索取的正是這樣的畫面。

本指南介紹基本原則。至於逐朝的款識，請查閱圖表。

我們的明代年號款圖表由洪武至崇禎，列出每個款識的準確文字、每個年號的年份，以及收藏家對每個朝代應有的認識，包括留下極少款識或沒有款識的朝代。

清代年號款圖表由順治至宣統，展示楷書與篆書如何在整個王朝中交替使用。清朝皇帝一頁介紹每個年號背後的歷史。

在我們自己的藏品列表中，我們按款識所書內容來描述款識。「帶嘉靖款的碗」這樣的標題，記述的是器底的銘文，本身並不聲稱碗的製作年代。我們認為這是書寫款識唯一誠實的方式，也是我們希望向每一位收藏家推薦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