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辨別中國瓷器贗品

中國窯工摹製前代瓷器已有數百年歷史，而且並非都為了欺騙。康熙、雍正和乾隆時期的窯工出於仰慕，精心摹製宣德和成化的瓷器，往往寫上前朝年號款。清晚期和民國的作坊其後又摹製清代盛世的瓷器，詳見我們的清晚期至民國瓷器指南。自二十世紀後期以來，景德鎮及其他地方的窯場製作了各個時期的仿製品，其中有些原本以新品誠實出售，其後卻被當作古物轉售。

因此，真正有用的問題很少是一件器物是否仿品，而是它製作於何時。雍正時期摹製的成化杯是一件真正的十八世紀器物，本身值得欣賞；只有當它被當作成化瓷器出售時，才成為贗品。現代仿製品經人做舊並被賦予年代，才成為贗品。

最出色的贗品，恰恰模仿了藏家被教導要留意的各種老化跡象，因此單憑任何一項特徵都不足以證明什麼。揭穿贗品的是彼此矛盾之處：十五世紀的器形配上現代的胎體、筆法不對的逼真款識、不可能被觸碰的位置卻有使用痕跡。我們的鑑別中國古董瓷器指南介紹了方法：逐一檢視各部分，並問它是否與其餘部分相符。以下各節依同一次序，說明仿品最常在哪些地方露出破綻。

先從器形和重量入手。摹製者常依據照片製作，而照片無法呈現立體的形態，因此輪廓可能略有偏差：肩位過高、頸部過粗、足部對器身而言過窄。重量難以言傳，但多上手便很快掌握。許多仿製品的手感與其大小相比過重，有些則過輕。

然後問這件器物是怎樣製成的。明清瓷器用輪車拉坯或以模具壓製，再用刀手工修坯。大件器物往往分段製作再接合，所以有接口痕跡是正常的。許多現代仿品是注漿成形，即把泥漿倒入石膏模具。這樣做出來的器壁厚度絕對均勻，內壁光滑，沒有拉坯痕，也看不到工匠的手跡。

把器物翻轉細看。足部和底部最難作偽，因為胎土、修坯和窯燒的痕跡都集中在這裏。許多明代和清早期器物的露胎處，燒成後呈橙色或微紅的火石紅，並柔和地漸變為白色的胎土。摹製者以棕色或橙色的塗料模仿，但那只浮在表面，邊緣突然中止。真品足部的窯砂和沙粒已熔結於胎釉之中；贗品上的則可能是黏上去，或混着塵垢塞進去的。修足的刀痕和釉面止於何處的界線，看來應當利落熟練，而不是小心翼翼。我們的圈足與底部指南列出各個時期的底部應有的模樣。

要提防四周被新近磨得平滑的足緣，這可能掩蓋損傷或具辨識作用的輪廓；也要提防整個底部均勻骯髒的器物，因為塵垢幾乎可以掩蓋一切。

每個時期和每座窯都有各自的釉。明早期的釉往往肥厚，光澤柔潤，帶淡淡的青藍色或青綠色，表面略微起伏，有時被比作橘皮紋。康熙時期的釉一般較薄、較硬，玻璃感較強。釉面白得像粉筆、完全平整，或玻璃感與所稱的時期不符，往往是出問題的第一個跡象。

在十倍放大鏡下，老釉通常佈滿大小不一、深淺不同的氣泡，其中一些已因磨損而在表面開口。許多現代的釉氣泡較少，或氣泡的分佈較為均勻。氣泡本身不足以作為判斷標準，因為釉的差異很大，但值得與同類的有記錄器物作比較。

釉面最常見的伎倆是去掉光澤。新釉可用酸或磨料處理至暗啞，以模仿歲月留下的柔潤光澤。結果往往處處一樣：均勻、乾澀、略帶啞光，連手或布無法觸及的凹處和口沿底下也是如此。真正的暗啞跟隨器物的歷史而變化，詳見我們的變色與釉面受蝕指南。

開片可在窯內燒出，再用茶水、墨水或化學藥劑染色，使之顯得古舊。染出來的開片顏色往往過於均勻，彷彿每條裂線同時填上顏色，而天然的開片與釉面細裂會隨時間不均勻地變深。窯燒缺陷也以同樣方式判斷。棕眼、小氣泡、輕微變形，以及釉層縮退而露胎之處，在清代以前的瓷器上相當常見，到了清代，窯場的成品才較為穩定。一件對於所稱時期而言過於完美的器物，與一件瑕疵不合時代的器物同樣可疑。請參閱我們的窯燒缺陷和縮釉指南。

釉下青花的色調隨鈷料來源的改變而變化：元代和明早期深沉而多斑點，成化時期柔和淡雅，嘉靖時期濃豔泛紫，康熙時期則是明淨的寶石藍。我們的中國瓷器上的鈷藍指南逐一說明。現代仿品通常用精煉的鈷料繪畫，呈現平板、均勻、如墨的藍色，深淺變化很少。

元代和明早期青花上深色的鐵鏽斑，是最常被模仿的特徵之一。真品上的斑點是含鐵量高的鈷料積聚濃厚之處形成的，所以跟隨筆觸：出現在筆劃的末端、濃重暈染的部分。它們位於釉層之內，有時閃爍如金屬。贗品往往把它們加成均勻排列在輪廓線上的深色圓點，平貼而呆板。胎中含鐵所形成的棕色鐵鏽斑也同樣被模仿，而仿造的斑點往往過大、過紅或過黑。

彩料同樣帶有年代的標記。粉彩那種不透明的粉紅色大約在1720年才開始使用，即康熙末年，所以以粉彩裝飾的器物不可能是明代，不論其款識如何書寫。我們的各時期所用的顏色指南還列舉了其他例子。

最後要留意筆法。明清作坊裏的畫工把同一圖案畫過數百次，往往是幾名畫工分工合作、各司其職，線條也反映出這一點：迅速、自信、力度有變化，有時略顯隨意。照着照片摹製的人落筆緩慢，線條均勻而猶豫，在筆被提起來核對樣本之處留下細小的斷痕，而原畫工會大筆渲染之處，則被工整地填滿。仿品也往往混用不同時期的邊飾和細部，所以除了主題紋飾，也要仔細觀察次要的裝飾。

款識記錄的是器物上寫了什麼，而不是它製作於何時。真品與贗品都是如此。康熙時期的窯工常書寫宣德和成化年款，清晚期和民國的作坊大量書寫康熙、雍正和乾隆年款，而現代贗品則寫上最有賣點的款識。我們的寄託款指南解釋了為何前朝年號會如此頻繁地被書寫。

款識應最後才看，在檢視過胎、釉、繪畫和使用痕跡之後，再問：

• 書法是否流暢，是否符合款中所指年號的書風，還是逐筆臨摹而成？
• 款識的藍色是否與紋飾的藍色相同，是否在同一層釉下燒成？
• 字體、字數，以及款識周圍的圈或方框，是否符合該朝的格式？我們的清代年號款對照表及其明代對照表列出了各朝使用的形式。
• 款中所指的年號，是否曾製作這種器形、這種配色和這種紋飾？

一個逼真的款識配上不對的器物，仍是不對的器物。同樣，款識所指的年號不對，也不一定表示器物是贗品：它可能是帶有寄託款的後世真品，應依據其他一切特徵來斷代。圖錄的措辭很重要。「款及年代」是對年代的論斷；「帶康熙款」只記錄所書寫的內容，這也是我們描述本店藏品款識的方式。我們的中國瓷器款識指南說明了如何解讀款識。

一件存世數百年的器物，通常曾經被使用、搬動和清洗。真正的使用痕跡出現在這些活動發生的位置：在曾於桌面和架上滑動的足緣；在碗或盤的口沿；在模印紋飾的凸起處；在碗內被匙羹和疊放的碟子磨擦的地方。刮痕朝向各個方向，深淺不一，有些暗啞而骯髒，有些則較新。我們的使用痕跡指南展示了典型的例子。

人工做出來的痕跡是匆忙製造的，往往十分一致。作偽者用砂紙、鋼絲絨或研磨膏摩擦器物，或與砂粒一同翻滾。在放大鏡下，刮痕往往互相平行、深淺相近、同樣新鮮，並出現在任何東西都不會碰到的位置：足內、頸部的凹處、口沿底下的凹位。

其他做舊手法包括：

• 用茶、咖啡或化學藥劑為胎、足和開片染色；
• 把器物埋入泥土，或塗上泥巴，或以膠水黏上貝殼或珊瑚，以模仿出土或沉船打撈的瓷器（真正的附着物與釉面結合在一起，而後加的附着物往往在溫水中軟化，或在放大鏡下可見膠水）；
• 在表面畫上棕色斑點，而不是讓它們在燒製過程中自然形成；
• 添上看似古舊的座、盒和標籤，以支持一個說法。

這一切並不表示乾淨、沒有磨損的器物一定是新的。包裹好存放在櫃中的瓷器，可以歷經數百年而幾乎完好無損。使用痕跡是需要與其他一切一併衡量的證據，絕不能單獨作為證明。

並非每件誤導人的器物都是贗品。更常見的是，一件真品被修飾得比實際狀況更好。修復師用樹脂填補崩口和裂紋，再噴上並畫上顏色，有時覆蓋表面的大片範圍。頸部可能被切短並打磨以去除損傷，燈具改裝所鑽的底孔被填平，或失去的蓋被換上另一件器物的蓋，行內稱為「後配」。

辨認的跡象包括：釉面被噴塗之處光澤有變、開片突然中斷、藍色顯得柔弱或略為模糊、某處摸起來比周圍的瓷器溫暖，以及在長波紫外燈下螢光有別的斑塊。把強光放在器物後面，可以看到貫穿胎體的衝線和裂紋。我們的品相與修復指南說明了購買前如何徹底檢查一件器物。

大多數贗品都能憑耐心觀察發現，但有些贗品精良得足以騙過經驗豐富的藏家。在以下情況，請徵詢第二意見：

• 一件器物被說成出自重要時期，但售價遠低於同類器物通常的成交價；
• 各項證據互相矛盾，而您無法解釋原因；
• 斷代依據的是一個故事、一段家族歷史或前任藏家的名字，而不是器物本身；
• 您只憑照片購買。

最有用的意見來自獨立的專家，他每天接觸中國瓷器，並能親自檢視器物。科學測試可以提供協助，但有其限制。熱釋光測定估算陶瓷樣本最後一次受熱的時間；它需要從胎體鑽取少量樣本，而且結果只能確定取樣那一點的年代。長遠而言，最好的保障是您自己的眼力，並透過接觸有記錄的器物和研究博物館藏品加以磨練。

購買之前，請向賣家索取底部、款識、內部和口沿的清晰日光照片，以及載明年代、品相和任何修復的書面描述。我們的選購中國古瓷指南列出了值得提出的問題。我們不提供鑑定或估價服務，但本店每件藏品的描述，都按證據所容許的範圍盡量審慎，而每件藏品頁面上的「查詢價格」表格，正是索取額外照片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