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釉

釉是在窯中熔附於器物表面的一層薄玻璃質。中國瓷器的燒成溫度約為攝氏1,250至1,300度，足以使釉熔融成光滑晶瑩的釉面。多數時候，釉層均勻地附著於胎體。但有時釉在熔融過程中會從某一點退縮開去，並在其周圍聚成較厚的釉邊，猶如水珠凝聚在油膩的碟子上。陶工稱這種現象為縮釉（crawling）；中國陶瓷的收藏家則通常把由此留下的痕跡稱為縮釉或縮釉斑。

常見成因有：未燒的胎體沾有塵埃、油脂或油污，令釉無法附著；釉層施得過厚，乾燥時開裂，入窯受熱後裂口便被拉開；或釉料配方在熔融時收縮得特別厲害。與之相近的是針孔：胎體中逸出的氣體衝破熔融的釉層，留下細小的凹坑，而在窯溫下降前未能癒合。

縮釉本身並非年代的標誌。它記錄的是作坊與窯中的條件：胎體清理得多仔細、釉料如何調製與施用，以及燒製過程如何。現代器物也可能出現縮釉，而真正的早期器物也可能完全沒有。

它之所以有用，是因為縮釉反映了各時期的工藝習慣。景德鎮的元代及明初青花，以及一般地方窯口的瓷器，常見縮釉與針孔，尤其是在近足部與底部，因為這些部位的施釉與搬運最不講究。十八世紀最精美的御窯瓷器，選用精心淘煉的原料，出現的縮釉就少得多。一件器物的瑕疵若與其所稱窯口及時期的已知情況相符，便比瑕疵不相符者更具說服力。

本店藏品中帶宣德款的碗，釉中有小凹坑與深色斑點，在本頁的特寫圖片中可以看到。

在老器上，縮釉周圍的釉層以光滑晶瑩的邊緣收結，往往比周邊的釉稍厚，因為釉在熔融狀態下向後收縮。斑片大小與形狀不一，分布亦無規律。

露胎處最能說明問題。景德鎮瓷土中的鐵質在窯中裸露處會氧化，因此元代與明代器物上的露胎斑片，通常呈橙色或紅褐色，與露胎圈足上所見的色調相同。經過數百年，這些粗糙的小凹處積聚了深嵌於胎土紋理中、難以清除的污垢。

由於收藏家會尋找縮釉，它也成了刻意仿造的對象。有些仿造者在上釉前把油或蠟塗抹在胎體上，使釉層縮開。這樣產生的斑片往往數量過多、大小過於相似或位置過於齊整，而且斑內的胎體常是潔淨的淺白色，沒有老窯燒成的橙色。

另有一些仿品是燒成後才以研磨或敲鑿的方式去除釉層。其邊緣鋒利而有稜角，而非圓潤，因為釉從未流動過。為暗示燒製或年代而塗在裸胎處的顏色，常浮於表面，並未滲入胎土的紋理。為假造年代感而揉入的污垢鬆散地附著，比真正根深蒂固的積垢容易抹去。

請在良好的日光下，或以低角度持燈檢視，這樣可使縮釉的邊緣顯得立體。用10倍放大鏡便足以看清邊緣是圓潤還是經過切削。先從足部與底部開始，再逐步檢視下腹。

對每一處斑片，請問自己三個問題：釉是否曾在熔融時由此處流開？露胎處的顏色是否符合該窯口應有的顏色？斑內的積垢與磨損是否與器物其餘部分相符？

單憑一項特徵，並不足以確定器物的年代。應把縮釉與其他證據一併參看：釉中開片的形態、鈷料中鐵鏽斑的特徵，以及足部與口沿的磨損。當各項證據所述一致，論據便相當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