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青花瓷：如何辨識

多個世紀以來，人們一直以為精美的青花始於明代。今日確認為元代的器物，過去被歸入明初，或視作地方窯口的產品。改變這一看法的，是大維德爵士收藏中的一對高大廟瓶，現展於倫敦大英博物館。兩瓶各有一段彩繪的供奉款識，記錄其捐贈予寺廟之事，所署日期相當於1351年，即末代元帝元順帝妥懽帖睦爾至正十一年。

這對瓷瓶於1929年發表，但直至1950年代才開始被系統地運用。美國學者約翰·波普將瓶上的繪畫、紋飾帶與青花發色，與伊斯坦布爾托普卡比宮及伊朗西北部阿德比爾神廟所藏的大批瓷器作比較，證明當地保存著一批自成體系的十四世紀青花。由於瓶上的紀年，藏家至今仍稱成熟的元代風格為至正型。

此後，中國境內紀年墓葬、窖藏與窯址出土的器物，使這幅圖景更趨完整。元代青花已不再是一個謎，但它仍屬一個小眾領域，而這個名稱卻被冠於大量後世器物之上。了解真品的面貌，是最好的保障。

江西的景德鎮在宋代已是大型的瓷業中心，以淡青泛白的青白瓷聞名。1278年，蒙古征服南中國不久，忽必烈的朝廷在當地設立浮梁瓷局（以景德鎮所在的縣命名），監管生產。現存記錄對瓷局燒造何物語焉不詳，其與青花的關係亦不明確。本店的元代一頁講述更廣闊的歷史。

兩項技術上的改變，使燒造大型而火候良好的瓷器成為可能。其一，工匠在當地的瓷石中加入耐火的白色黏土高嶺土，使胎體更堅固，可拉坯成大盤與大罐而不致在窯中塌陷。其二，他們取得了能燒出濃艷深藍的鈷料。分析顯示，最上乘的元青花所用鈷料錳含量低、鐵含量相對較高，與中國本土的鈷礦不同，一般認為其由中東進口，最可能來自波斯。本店的中國瓷器的鈷藍指南解釋了其中差別。

與中東的聯繫是雙向的。蒙古人的統治把中國與伊朗及中亞連成一體，許多最精美的元代青花是為伊斯蘭世界的買家燒造的。當地的合餐習俗適合使用特大的盤。現存最大宗的收藏位於托普卡比宮與阿德比爾，沙阿阿拔斯一世於十七世紀初把他的中國瓷器收藏捐贈予薩非王朝的家族神廟。較小的罐、碗與執壺則運往東南亞，另有大量留在中國本土使用。本店藏品中的菱口大盤，定為元代，正是這類寬大的盤，邊緣模製成形，中心繪有一對鳳凰。

元代工匠燒造的器形種類有限，且大多體型碩大厚重。主要器形如下：

• 大盤，直徑一般達40 cm或以上，口沿平直或呈菱口（花瓣形）。
• 罐：肩部寬闊、頸部短的儲物罐，有時配蓋，常繪有最繁複的畫面。
• 梅瓶：高身瓶，小口、豐肩、窄底。此名意為「梅花之瓶」。
• 玉壺春瓶：梨形瓶，頸細長、口外撇，此器形亦見於青白瓷及金屬器。
• 葫蘆瓶、扁壺、執壺、高足杯，以及各種大小的碗。

比例與器形本身同樣重要。元代的罐與梅瓶肩部豐滿從容，立足穩重厚實。許多後世仿品看來略顯收窄或過高，或是足部修整得過於齊整。同樣的器形亦見於釉下銅紅，本店的釉裏紅瓷器指南對此有所介紹。

元代青花最容易辨認的特點，是它的布局。器面被分成橫向的紋飾帶，各帶有各自的紋樣，留白處所剩無幾。典型的罐或梅瓶，足部有一圈仰蓮瓣紋，內常填以纏枝或小型雜寶；器身為主題畫面；肩部為一圈雲肩紋或纏枝紋；頸部則飾以海水、卷草紋或小花頭。盤的布局也依循同一道理，由外至內成環：口沿一圈邊飾，內壁一圈纏枝，中心為畫面。

主要題材取自一個頗為有限的範圍：

• 水草游魚，以及蓮池中的鴨或鷺鷥。
• 牡丹與蓮花纏枝，葉片碩大豐腴。
• 雲間或花間的龍、鳳凰與麒麟。
• 人物故事，許多被認為源自元代流行的戲曲與繪圖書籍。

畫工本身與布局同樣說明問題。元代畫師以筆觸層層疊加青花，以重疊的筆劃渲染一片葉子或一隻翅膀，而不是在勾好的輪廓內填入均勻的色水，後一種技法要到十五世紀後期才普遍。線條迅捷準確，纏枝一氣呵成，同一紋樣很少畫得一模一樣。紋飾雖然繁密，卻不致混淆：每條紋飾帶與下一條之間，都以一兩道素線分隔。

有些器物逆轉此一格局，在藍地上留白成紋，少數則把彩繪與模印或刻劃紋飾結合。本店藏品中定為元代的一件罐，繪有兩名騎馬武士置身山水之中，一持劍，一持矛。本店的中國瓷器上的紋飾寓意指南，解釋魚、蓮、鳳凰與麒麟對當時購買這些瓷器的人意味著什麼。

元代瓷器胎體厚重。大型器物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罐與盤的器壁都很厚實。露胎之處通常胎質細密，色白或微泛灰。釉面往往略帶藍色或綠色調，積釉處尤其明顯，且常布滿細小氣泡。

大型器皿無法一次拉坯成形。罐、梅瓶與瓶均分為兩段或多段製成，施釉前以泥漿接合，這道工序稱為接胎。接痕常可在內壁見到或摸到，呈橫向隆起；在外壁有時表現為輪廓略有變化，或釉面上的一道線。用小手電筒從口部照入，通常便能看出。

器底是最好的判斷依據之一。罐與梅瓶的器底通常為平底露胎，常略向內凹，帶有輪盤留下的螺旋或同心圓痕，以及窯床上的窯砂斑點。大盤一般有寬闊的圈足和露胎的底。露胎部分受窯火燒煉之處，常燒成橙色或紅褐色的火石紅。本店的圈足與器底指南說明如何辨讀這些特徵。它們亦很容易仿造：仿品常見器底被染成或塗成橙色，或黏上砂粒。真品的火石紅自然地漸變入胎，砂粒則與胎熔結為一體。

進口鈷料賦予元代青花其色澤：濃烈深沉的藍色，有時略帶紫調，以濃淡不一的筆觸施繪。畫師筆上蘸料飽滿之處，顏料中的鐵在燒成時結晶為發黑或褐色的斑點，常帶有微弱的金屬光澤。斑點上的釉面常凹陷成小窩，深色斑點看來像是在釉內，而非浮在釉面。中國鑑賞家稱這種效果為「鐵鏽斑」；藏家亦稱之為鐵斑。

這些斑點順應筆觸。它們聚集在筆劃末端、渲染濃重的地方以及線條交疊之處，因為那裏正是顏料積得最厚的位置。後世仿品上的圓點往往過於規則，沿輪廓線等距排列，或像墨點般浮在表面。

並非每件元代器物都有這種效果。一些較小的器物，其中許多是為東南亞市場燒造的，以較灰、較柔和的藍色繪成，一般認為用的是中國本土鈷料，而一件精品上繪得較輕的部分，也可能顯得相當淺淡。青花發色是重要的檢驗標準，但絕不是唯一的標準。

元代青花被仿製已有數個世紀，而且並非都意在欺騙。自明代起，民窯有時以追慕元代的風格繪飾，採用分格的設計和密集的紋飾帶。本店藏品中定為明末清初的一件瓶便是一例：其介紹稱之為帶貝殼款的民窯器，仿元代風格繪成，在異形開光內繪有走獸與飛鳥。十八世紀，御窯工匠仿製明初青花時，以筆尖加上深色圓點，以示進口鈷料的鐵斑，這種手法至今仍為仿造者所用。

仿品之中，數量遠超其他的是現代製品。隨著元代青花在二十世紀後期名聲日隆、價格高昂，景德鎮及其周邊的作坊開始大量製作仿品，其中一些在技術上相當精湛。常見的破綻如下：

• 畫工謹慎卻缺乏生氣，輪廓是描摹而非繪成，紋樣則取自著名的博物館藏品。
• 青花發色平板均勻，或點綴著刻意加上、而非在燒成中形成的深色斑點。
• 釉面過於玻璃質，或經酸蝕處理以掩飾這一點。
• 器底被染成橙色、以泥土擦拭，或黏上砂粒。
• 器形略有不對：肩部過窄、足部過於齊整，比例取自照片。

本店的辨別贗品一頁介紹了一般的方法。

沒有任何單一特徵可以令一件器物成為元代之物。本店把青花定為元代時，會看本頁所述各項是否相符：器形為該時期所知，且分量適當；紋飾帶的布局與畫風，與紀年及出土器物相符；胎、釉與器底，與十四世紀的景德鎮一致；青花的深度與斑點順應筆觸；以及使用所會造成的磨損出現在應有的位置。

磨損值得專門一提。一件使用了數個世紀的罐或盤，磨損會出現在特定的位置：圈足、口沿、肩部的高點，以及碗與盤內壁曾被器具碰觸之處。這種磨損並不均勻，細微的刮痕朝向各個方向。若整個表面均勻地黯淡，或刮痕全部朝同一方向，則暗示有人以磨擦手法使新器看來古舊。本店的古董瓷器的年代痕跡指南，說明磨損能證明什麼，又不能證明什麼。

元末與明初之間並無鮮明的界線。窯口、畫師與鈷料並沒有在1368年一夜之間改變，許多器物最好稱為元末明初。本店的明初瓷器一頁介紹其後的發展。本店會從多個角度拍攝每件器物，並盡可能包括器底，讓您能自行運用這些檢驗方法。

令一件元代器物比另一件更受青睞的因素，與任何中國瓷器相同：製胎與繪畫的質素、器形與題材的稀有程度、品相、來源，以及市場狀況。您可在本店的元代瓷器藏品中，看到本店目前所供的器物。每件均以私人洽購方式出售，請透過其頁面上的查詢價格表格洽詢；運送附有全額保險，所有交易一經成交，概不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