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
中國瓷器上的紋飾寓意：魚、蓮、鳳凰、麒麟與人物故事
中國瓷器的裝飾紋樣多帶寓意。魚、蓮、鳳凰、牡丹與麒麟，在當時買家眼中各有一目了然的含義，而許多瓷器紋飾更是以諧音寄寓吉祥。本指南說明如何解讀最常見的紋樣、瓶罐上的人物場景描繪何事，以及邊飾與紋帶如何協助斷代。
觀察要點
- 先辨認主要紋樣，再尋找與之相配的另一紋樣：魚配蓮、鳳凰配牡丹、鷺鷥配蓮、蝙蝠配雲。
- 不妨用中文把畫中各物的名稱讀出聲來：許多圖案是諧音，拼出一句祝願。
- 除主題畫面外，也要細看邊飾：蓮瓣紋、雲肩紋、海水紋與卷草紋，各時期都有變化。
- 核對紋樣本身及其畫法，是否都與器物所稱的時代相符。
- 單憑一種紋樣下判斷須格外審慎：流行圖案曾被仿繪數百年。
如何解讀中國瓷器紋飾：諧音與祝願
中國裝飾紋樣有兩種表達方式。有些紋樣本身即有寓意：蓮象徵清白，桃與鶴象徵長壽，松、竹、梅，即「歲寒三友」，象徵堅忍。另一些是畫謎，即利用中文裏大量同音字而成的視覺諧音。蝙蝠的「蝠」（fu）諧音「福」，花瓶的「瓶」（ping）諧音「平安」，鹿（lu）諧音「祿」，即官員的俸祿，魚（yu）諧音「餘」。
這些圖像組合起來，可拼成完整的吉語。喜鵲立於梅枝，意為「喜上眉梢」，因為喜鵲與梅的讀音近似「喜」與「眉」。鷺鷥在蓮叢之間，祝願讀書人一路連科，考試接連及第。五隻蝙蝠環繞壽字，祝願五福臨門。當時的買家看這類圖案，就像我們讀賀卡上的字句一樣容易。
另有成組的吉祥圖案。八吉祥（法輪、法螺、寶傘、白蓋、蓮花、寶瓶、雙魚、盤長）自元代起出現在瓷器上，八仙所持的法器（即「暗八仙」）和文人書齋的「博古」亦然。並非每種紋樣都因其寓意而選用，過度解讀亦屬容易。儘管如此，掌握這套語彙，便能理解那些原本看似隨意的組合。
下表匯集本頁所解說的諧音紋樣。
| 紋樣 | 中文字詞 | 諧音 | 寓意 |
|---|---|---|---|
| 蝙蝠 | 蝠（fu） | 福 | 福氣；五蝠寓意五福 |
| 花瓶 | 瓶（ping） | 平 | 平安 |
| 鹿 | 鹿（lu） | 祿（官員的俸祿） | 仕途順遂與長壽 |
| 魚 | 魚（yu） | 餘 | 富足，「年年有餘」 |
| 鱖魚 | 鱖（gui） | 貴 | 高官顯貴 |
| 金魚 | 金魚（jinyu） | 金玉 | 金玉 |
| 蓮 | 蓮（lian） | 連；廉 | 清白；與鷺鷥同繪，寓意一路連科 |
| 蓮 | 荷（he） | 和 | 和諧 |
魚、水草與蓮：富足與清白
魚是中國瓷器上最受歡迎的紋飾之一，因為「魚」（yu）與「餘」同音。「年年有餘」至今仍是新年的吉語。不同的魚另有別的寓意。鱖魚（gui）諧音「貴」。鯉魚躍龍門而化龍，象徵科舉得中。金魚（jinyu）諧音「金玉」，雙魚為八吉祥之一，亦象徵美滿婚姻。
元代畫工使魚藻紋成為早期青花的重要題材之一：鯉魚、鱖魚等游於水藻、浮萍與蓮之間，描繪細緻寫實。本店藏品元代青花魚蓮紋碗，在蓮、蕨與水草之間繪一尾魚，正承此傳統。嘉靖朝則以彩料在大罐上繪金鯉游於水草之間。
蓮出淤泥而不染，在佛教中象徵清淨。蓮的名稱亦可作諧音：「蓮」（lian）音近「連」與「廉」，蓮的另一名稱「荷」（he）則音近「和」。蓮的畫法有單朵、環繞器身的纏枝蓮、圈足周圍的蓮瓣紋，以及伴有鴨與鷺鷥的整幅蓮池景象，後者為元代圖案，有時稱作「滿池嬌」。景中成對游水的鴛鴦，寓意婚姻忠貞。
鳳凰、牡丹與四季花卉
鳳凰（fenghuang）為百鳥之首，是祥瑞之物，相傳只在太平盛世與政治清明之時出現。它象徵德行與優雅，成雙出現時亦寄寓婚姻和諧。瓷器上的鳳凰畫作冠頭、長而彎曲的頸、展開的雙翅與飄拂的長尾。許多元代及明初器物上的鳳凰成對出現而尾羽不同：一隻尾羽長而帶鋸齒，另一隻則捲曲如蔓，這種分別常被視為雄雌之別。
成對的鳳凰互相盤旋，自然成為團紋，也是盤心的常見設計，例如本店藏品中的一件元代菱口大盤，兩隻鳳凰在盤心開光內互相迴旋。在瓶上，鳳凰則於肩部或腹部的紋帶中穿雲飛翔。
牡丹（mudan）號稱花中之王，象徵富貴榮華。它是中國瓷器上最常見的花卉之一：盛放的大花連成纏枝，是元代罐與梅瓶的標準紋帶，而纏枝牡丹作為畫工的常用題材，沿用了數百年。鳳穿牡丹將兩重寓意合而為一，祝願榮華、興盛與吉祥。
牡丹屬於標示四季的一組花卉：春牡丹、夏蓮、秋菊、冬梅。同繪一器，寓意四季吉祥。水果同樣有寓意。石榴多籽，祝願多子；桃為長生之果；佛手音近「福」。三者同繪，即成「三多」：多福、多壽、多子。
麒麟及其他瑞獸
麒麟是複合瑞獸，通常繪作龍首，有時生角，鹿身覆鱗，蹄分瓣，尾毛蓬鬆，肩上多有火焰騰起。西方作家曾稱之為 kylin 或中國獨角獸。它性情溫和，是祥瑞之獸：傳說孔子誕生前曾有麒麟出現，麒麟因而象徵賢明之治，亦寓意誕育賢子。
明代青花上的麒麟，常繪作坐姿或闊步於山石與芭蕉的風景之中，有時回首顧盼。本店藏品中的一件明代青花盤，中央繪麒麟置身風景之中，外圍有雙圈與牡丹邊飾。本店藏品中另有一件梅瓶，兩側各在開光內繪一麒麟，開光之間的地子上劃有枝葉，其藏品說明將之定為元初。
其他瑞獸各有寓意。瑞獅常繪作戲繡球之狀，是守護之獸。鹿象徵仕途順遂與長壽，鶴象徵長壽，馬有時繪有雙翼，奔騰於海浪之上，象徵迅疾與力量。
人物與故事：武將、高士與戲曲場景
人物場景在元代成為重要題材，當時工匠取材自當時流行的戲曲與版刻插圖書籍。最著名的元代器物之中，有一件梅瓶繪蕭何月下追韓信，另有一件罐繪鬼谷子乘虎豹所拉之車下山。這些場景如連續的畫卷，繞罐或瓶的器身繪成。
騎馬武將手持劍或戟，是藏家最常查詢的題材之一。這類人物多為三國時代或戲曲小說中的英雄，但若無題識，往往無法確定具體是哪個故事。本店藏品中的一件元代青花罐，繪兩名騎馬武將，一持劍，一舉矛，置身林木景致之中。
高士是另一大類人物題材：在園林與亭閣之中撫琴、賞畫，或行走於翻湧的雲氣之間，後者是十五世紀中期常見的設計。八仙、竹林七賢、嬰戲（寄寓多子）與仕女亦屢見不鮮，其中仕女以康熙瓷器最為著名，荷蘭買家稱這些修長的人物為 lange lijzen，即「長身仕女」。敘事場景在過渡期及康熙朝大量重現，取材自《三國演義》與《水滸傳》等小說，以及《西廂記》等戲曲。
有助斷代的邊飾與紋帶
瓶或罐上的輔助紋帶，往往比主題畫面更有助於斷代，因為畫工幾乎不假思索地依其時代的風格重複繪製這些紋帶。
- 蓮瓣紋。圈足周圍一圈直立的瓣形開光。元代器物上每一瓣多單獨繪成，與鄰瓣之間留有空隙，內填雜寶或火焰狀紋飾；自明初起，各瓣漸共用輪廓線，趨於規整。
- 雲肩紋。大型的瓣形開光，形如如意頭，自頸部垂於肩上。這是元代青花的典型紋飾，後世亦有復興。
- 海水紋。浪頭翻起，浪花如爪，是元代及明初的邊飾；後期的海水紋多以更細密、更規整的線條繪成。
- 卷草與回紋。口沿與頸部的卷草紋、回紋與錦地紋邊飾，其比例及繪製的緊密程度逐步變化。
- 後期邊飾。克拉克瓷開光標誌明晚期外銷瓷，過渡期器物常見程式化的鬱金香邊飾與淺劃紋帶，康熙畫工則喜用冰梅紋與如意頭邊飾。
後世工匠曾仿製早期邊飾，有時仿得極為出色，因此單憑邊飾不足以為器物斷代。最有用的情況是邊飾與主體紋樣相互矛盾：元代風格的畫面配上後期畫法的邊飾，便是值得認真看待的警號。本店的元代青花瓷一頁，展示了這些紋帶如何在十四世紀器物上相互配合。
如何審視您考慮購買的器物上的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