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瓷：景德鎮宋元時期的影青瓷

青白瓷意即「泛青的白」或「泛綠的白」，這個名稱準確描述其效果：白瓷罩上帶淡淡藍調的釉，積釉處最為明顯。藏家亦稱之為影青（yingqing），即「影子般的藍」，這是後來藏家所起的名稱，貼切地道出刻劃線條的暗處，色澤轉深的情形。如今大多數專家較喜歡稱之為青白瓷。

釉色來自透明釉中少量的鐵，在還原氣氛中燒成，使鐵呈藍調，原理與青瓷相同，只是含量少得多。釉薄之處，在白胎上看來近乎透明；積釉之處，例如刻劃的凹槽或圈足四周，則轉深為海藍色。若窯內進入過多氧氣，同一種釉便燒成象牙色或淡禾稈黃色，這就是青白瓷的色調由冰藍到暖奶白各有不同的原因。

景德鎮的胎土取自瓷石，這種岩石產自附近山丘，可以粉碎、淘洗後單獨使用。它燒成後潔白而半透明，但高溫下容易變形，限制了器物的尺寸，這也是宋代青白瓷胎體如此輕薄精巧的原因之一。

景德鎮位於江西東北部，周邊山丘盛產瓷石，林木可作燃料，河流可將瓷器運往市場。至十一世紀初，這裏的窯場已燒製精美的青白瓷。相傳該鎮之名源自宋真宗的景德年間（1004–1007年），當時其瓷器被訂為宮廷御用。位於鎮邊緣的湖田窯是宋代窯址中最著名的一處，已作大規模發掘。

青白瓷並非景德鎮獨有。它的成功帶動華南各地窯場一同燒製，尤其是福建與廣東，那裏沿海港口令出口十分便利。東南亞各地及更遠處的遺址均發現過青白瓷，2007年在廣東外海打撈的南宋商船南海一號，亦載有大量青白瓷。地方窯場的器物往往較重，胎色偏灰，釉面也較不均勻。我們的宋代瓷器與陶瓷指南，將青白瓷與該時期的其他窯口並列介紹。

青白瓷供餐桌、梳妝檯、祭壇與墓葬之用。最具代表性的器形包括：

• 執壺，常為高頸、彎流、帶扁帶形執柄，精緻的成套器物則配以深碗，碗內盛熱水為酒溫熱。
• 碗與盤，由斗笠形茶盞到花口盤碟，部分器物胎壁薄得出奇。
• 蓋盒，用於盛放化妝品、香料或藥材，許多蓋面模印紋飾，部分底部並印有製作者家族作坊的名號。
• 瓶，包括梅瓶，以及插花用的修長瓶。
• 堆塑罐，即高身的蓋罐，肩部堆塑人像、龍與雲紋，常成對製作用於陪葬。
• 瓷枕與人像，其中有元代的佛像，以及在建築場景中塑有人物的瓷枕。

各種器形的名稱，請參閱我們的中國瓷器器形指南。

最精美的宋代青白瓷以刻花裝飾，其餘全憑釉色成就。工匠用斜刀在半乾的胎上刻出紋樣，令每條線一側深、一側淺，釉在深的一側積聚成藍，在淺的一側則變薄。其後以篦子添加細節，一次劃出數條平行細線，以表現葉脈、水波或花瓣的褶皺。常見題材有蓮花與牡丹纏枝、水波花卉、鴨、魚，以及嬉戲於花叢間的孩童。

模印自南宋後期漸趨普遍。碗壓在刻花模具上，快速而劃一地印出細密精細的紋飾，往往仿定窯的做法。模印紋飾較為清晰但較淺，模具磨損處有時略顯模糊。

同一時期，碗的燒製方式亦有轉變。早期器物仰燒，每件置於各自的匣缽中，下墊小墊餅。後來仿效定窯，許多碗改為覆燒，口沿朝下置於階梯形支具上，無釉的口沿有時鑲以金屬釦。因此，青白瓷碗的無釉口沿（芒口）是斷代與製法的線索，而不是缺陷。

元代，景德鎮受到更嚴密的官方管控。1278年設立浮梁瓷局監督生產，窯場開始使用新的胎土：瓷石混合高嶺土，這種黏土提高了燒成溫度，使胎體更堅固，也能燒製更大更重的器物。

元代青白瓷與宋代不同。胎體較厚重，裝飾往往是貼塑而非刻劃：成串的細小泥珠、模印團花與浮雕開光，以及鏤空。佛像的製作技藝高超。同一批工匠亦燒製樞府瓷，釉色較厚、不透明，呈卵白色；部分器物內壁模印「樞府」（shu fu）二字，一般認為與元代朝廷的樞密院有關。

十四世紀，景德鎮開始在近似青白瓷、略帶淡青的透明釉下，以鈷藍繪畫。早期青花的瓷胎、釉料與許多器形，都直接承襲自青白瓷的傳統。我們的中國青花瓷指南由此接續介紹。

青白瓷的斷代與其他宋代陶瓷一樣，依據紀年墓葬、沉船與窯址等證據。就器物本身，可觀察：

• 胎。宋代景德鎮青白瓷胎質細白，露胎處微帶糖粒般的質感，薄處半透明，露胎的足部常泛橙色或紅色，這是胎中的鐵在窯內冷卻時重新氧化所致。
• 釉。釉應薄而如玻璃，在凹處積聚呈藍，放大鏡下可見滿布細小氣泡。出自墓葬的器物，表面常顯黯淡或略帶虹彩。
• 製作。宋代器物與其尺寸相比顯得輕巧，圈足工整而淺。厚重、胎壁厚的器物，較可能屬於元代或更晚，或出自地方窯場。
• 裝飾。真正的刻花流暢而迅捷，線條深淺不一。仿品往往僵硬、劃一而過分謹慎。

後世景德鎮亦曾仿製青白瓷，現代仿品比比皆是，往往以污漬和酸液人工做舊，以營造入土已久的效果。許多仿品過重、藍色過於均勻，或胎色白得過於粉質。品相對價值亦影響極大：薄身的青白瓷容易崩口與裂損，淺色釉面上的修復，不借助紫外線往往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