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
釉里红:元代与明初的铜红瓷
釉里红瓷以铜料在釉下绘成,方法与青花相同,但烧成难度高得多。本指南解释其中缘由,并追溯中国铜红瓷的发展:由元代景德镇首次使用,到洪武年间红色足以与青花分庭抗礼,再到后世的复烧,同时说明红色的色泽能为您透露一件器物的哪些信息。

观察要点
- 首先判断红色是在釉下还是在釉上:釉里红的铜红位于光滑如玻璃的釉面之下,而矾红(釉上铁红)看上去较平,往往可以摸得出来。
- 元代与明初的器物,红色多偏灰、偏褐或模糊;色泽均匀鲜亮的红色,则更常见于清代。
- 留意绘画的边缘:铜料常会渗入釉中,较薄之处可能烧成灰色或泛绿,甚至几乎消失。
- 青花与红色同见于一器时,青花的烧成通常比红色稳定。
- 如鉴定青花一样,检查器形、胎、釉与底部;单凭红色,从来不能断定一件器物的年代。
铜料:最难驾驭的釉下颜料

青花与釉里红的制法相同。画师直接在已干而未烧的胎上作画,器物罩上透明釉,然后以高温一次烧成,景德镇的烧成温度约为1,250至1,300°C。分别在于颜料:钴料稳定,在各种条件下都能烧出蓝色;铜料则不然。
铜要呈红色,必须在还原气氛中烧成,也就是缺氧的环境,而且温度范围极窄。氧气过多,铜会变绿或变灰;温度过高,铜会挥发褪色,只留下淡淡的纹样痕迹;涂得太厚,烧出来色深而偏褐;涂得太薄,又几乎不显色。铜料还容易渗入釉中,使轮廓模糊,颜色溢出笔画之外。在大型柴窑中,窑室各处的条件不一,烧出一件好红,靠运气之处不亚于技艺。
中国工匠使用铜料的历史早已有之。唐代湖南长沙的工匠曾以铜料绘画,多为绿色;宋金时期的钧窑瓷器则带有由铜料染成的紫红色斑块。在透明釉下以铜红绘于真正的瓷器之上,则始于元代的景德镇。
景德镇的元代釉里红

洪武年间:红色足以与青花比肩

明朝于1368年创建后,釉里红的使用规模之大,前所未有,此后也未再出现。洪武皇帝(在位1368–1398年)治下,景德镇窑场烧造了以铜红绘饰的大盘、深碗、罐、执壶和玉壶春瓶,同时也烧造器形与纹样相同的青花瓷。景德镇御窑厂遗址出土了两类瓷器的残片。
原因通常认为在于钴料的供应。蒙古人统治时期把中东钴料输入中国的贸易,因元朝覆亡而中断,1371年新政府又禁止民间海外贸易。洪武青花多偏灰而柔和,而国内便可取得的铜料,则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洪武时期的装饰比元代更为规整。以菊花、牡丹和莲花的缠枝为主,大盘的口沿则饰有卷草纹或海浪纹带。洪武釉里红通常偏灰或偏褐,偶尔带较温暖的红色,大件器物上色泽均匀的更是少见。洪武宫廷瓷器不书款,因此器物的断代要依据器形、绘画和胎质。本店关于明初瓷器的页面,为这些器物提供了背景。
灰红、褐红与鲜红:色泽透露的信息
铜红的色调记录了窑内发生的情况,也为断代提供大致的参考。
- 灰色或银灰色:铜料烧成时氧气过多或温度过高,大部分颜色已经流失。常见于元代与洪武的器物。
- 褐色或肝红色:颜料过厚,或烧成时还原不足。同样常见于十四世纪,也见于各时期的地方窑瓷器。
- 粉红或淡红色:铜料涂得较薄,或器物烧得略为过热,部分红色消失在釉中。
- 鲜亮纯正的红色:十五世纪以前并不多见,也从未像青花那样稳定可靠,但在康熙朝以后的清代瓷器上则常见得多。
请细看整件器物,而不是只看其最佳的一面。早期中国釉里红瓷的红色在器面上通常深浅不一:笔蘸得饱满之处色深,笔画细薄之处色淡或偏灰,铜料渗入釉中的边缘则显得柔和。本店已售出的明代釉里红瓶,很好地呈现了褐色调:其牡丹与花卉纹带各以双线框起,在开片的釉面上烧成褐红色。现代仿品可能呈现均匀鲜亮、边缘清晰的红色,或刻意调得暗浊以求显旧的红色,但很少有艰难烧成所带来的自然不均。本店关于某些颜色的有无的指南,说明了颜色如何与其他证据互相配合。
下面三件器物展示了不同的色阶,由褪尽颜色的灰色,到较为清晰的红色。



青花与红色同见一器

后世的复烧:宣德与清代
永乐与宣德年间,御窑把运用铜料的技艺转向单色釉,即通体施红色的釉,中文称为鲜红或祭红。它们是明代最精美的铜红。釉里红彩绘也没有中断:宣德瓷器中最著名的,包括在白地上以红色绘三鱼或三果的高足杯,十八世纪时曾一再被仿制。
宣德以后,明代铜红衰落。自明代中期起,矾红大体取代了铜红:矾红在已施釉烧成的器物上绘制,再经第二次低温烧成固定,由于效果可以预料而受青睐。康熙朝(在位1661–1722年)铜红再度兴盛,工匠掌握了新的单色釉,如称为郎窑红的深红,和斑驳的豇豆红,并以前人未有的掌控力绘制釉里红。
雍正和乾隆两朝,御窑曾认真仿制明初的铜红与青花釉里红器物,其中许多带有本朝年号款。这些十八世纪的器物本身亦是精美的瓷器,但其红色比十四世纪的原件更均匀,绘画也更精确。本店关于清代瓷器的指南涵盖了这几朝。
本店藏品中的红色瓷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