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
康熙五彩與粉彩：分辨兩種彩料
判斷一件器物是粉彩還是康熙五彩，是鑒定幾乎所有清代彩瓷時的第一個問題。這兩種彩料在不同年代以不同材料製成，所以分辨它們也是斷代的第一步。本指南說明兩者的分別、較罕見的黑地與黃地，以及收藏家如何為十八世紀至二十世紀的粉彩斷代。
觀察要點
- 看有沒有粉紅色。不透明的粉紅或玫瑰紅彩，可將器物歸入粉彩一類；康熙五彩則完全沒有。
- 把器物傾向光線。康熙五彩的彩料如玻璃般透明；粉彩的顏色不透明，並有柔和的濃淡變化。
- 觀察形象如何塑造：黑色輪廓線內平塗，是康熙五彩的特徵；色調有漸變，則是粉彩的特徵。
- 察看藍色在何處。藍彩施於釉上是康熙五彩的典型做法；釉下的藍色則屬於較早的燒成階段。
- 將彩料與款識對照。一件說是康熙早期的器物上若有粉紅色，便不合情理，因為粉紅彩要到約1720年，即康熙末年，才用於瓷器。
法文名稱的由來
「綠色家族」（famille verte）與「粉紅家族」（famille rose）是西方的稱法。這兩個名稱由十九世紀中葉的法國作家兼收藏家雅克馬爾（Albert Jacquemart）所創，他按主色把中國彩瓷分類。黑地與黃地的器物，則依同樣的方式稱為「黑色家族」（famille noire）與「黃色家族」（famille jaune）。
中文的術語對這些材料的劃分有所不同。「綠色家族」常稱為康熙五彩（kangxi wucai）或硬彩（yingcai，意為「堅硬的彩料」）。「粉紅家族」則稱為粉彩（fencai，意為「粉狀彩料」）或軟彩（ruancai，意為「柔和的彩料」），而宮廷畫工所繪的上乘之作則是琺瑯彩，即「外來的琺瑯彩料」。這些法文名稱因簡單而在西方沿用至今，但它們描述的是色調，而非年代或窯口。
康熙五彩：康熙年間的透明彩料
康熙五彩於康熙皇帝（1661–1722年）在位期間在景德鎮發展起來，約1680年至1720年達到鼎盛。它源自我們鬥彩與五彩一頁所述的明代彩繪傳統，但有一項重要變化：以釉上藍彩取代釉下青花，使畫工不必再將青花安排為獨立的釉下工序。
其色調包括由淡蘋果綠至深葉綠的多種綠色，另有黃色、茄紫、釉上藍、礬紅，以及勾勒輪廓的黑色，常輔以描金。這些顏色大多是透明的，如彩色玻璃般覆於釉面，底下的白瓷透過彩料顯現出來。
畫工以線條勾勒、平塗填色。一片牡丹花瓣以黑線或紅線勾出，再填上單一均勻的顏色，立體感來自線條而非明暗。題材包括花鳥、山水，以及小說與戲曲中的人物，見於盤、罐、棒槌瓶和小杯。有些器物直接在未施釉的燒成胎體上彩繪，稱為素胎上彩，其色彩更柔和，質感更偏啞光。
康熙五彩並未隨康熙一朝結束。十九世紀後期，為迎合西方收藏家，它曾大規模復興，燒造了許多康熙風格的盤與瓶，其中不少帶康熙款。這些復興之作通常有跡可尋：綠色更刺目、彩料更厚、畫線更僵硬，胎體與器底也與款識所示的年代不符。
粉彩：1720年代起的不透明白彩與以金製成的粉紅
粉彩依賴兩種康熙五彩所沒有的材料。第一種是以膠體金製成的粉紅，在歐洲稱為卡修斯紫（purple of Cassius）。第二種是含砷的不透明白色琺瑯。兩者都在康熙末年透過歐洲琺瑯工藝傳入清宮，北京宮廷作坊經過試驗，自1720年代起將它們用於瓷器。
將白彩調入其他顏色，便能做到透明彩料做不到的事：漸變暈染。畫工現在可以把一朵花塑造成由花心的深玫瑰紅漸變至花瓣邊緣近乎白色，並使面部與衣袍有立體感。其色調比康熙五彩柔和得多，也豐富得多，在舊有顏色之外，還有粉紅、淺紫、淡綠與不透明的黃。
最精美的早期粉彩出自雍正皇帝（在位1723–1735年）時期：薄胎白瓷上繪疏落的花枝，用心如冊頁小品。我們的清代瓷器指南將其置於御窯的背景中介紹。
粉彩與康熙五彩一覽
- 粉紅色：康熙五彩沒有；是粉彩的決定性顏色。
- 彩料：康熙五彩透明如玻璃；粉彩不透明，常略帶啞光。
- 塑形：康熙五彩平塗，輪廓線鮮明有力；粉彩有漸變暈染。
- 白色：康熙五彩的白色是留白的瓷胎；粉彩的白色則同樣是一種彩料，是畫上去的。
- 藍色：康熙五彩使用釉上藍彩；粉彩同樣使用藍彩，但作用較小。
- 年代：康熙五彩約從1680年起，康熙年間最盛；粉彩自1720年代起，十八世紀中葉至清末乃至其後都佔主導地位。
兩種彩料都曾被仿製和復興，所以這些對比只能識別彩料，不能判定年代。一件康熙五彩盤可能是康熙年間所製，也可能造於1900年；一件粉彩瓶可能是雍正年間所製，也可能是民國時期的作品。
博物館藏例
較罕見的彩料：墨地五彩與黃地五彩
墨地五彩，是以黑色為地的康熙五彩紋飾。黑色是一種暗啞的顏料，上面再罩一層透明的綠彩，使它帶有深沉的綠色光澤。黃地五彩則以同樣的方式使用黃色作地。兩者通常都繪於素胎上，而不是釉上。
帶康熙款的大型墨地五彩瓶，在十九世紀後期和二十世紀初的歐美，是最受推崇的中國瓷器之一。這樣的需求會刺激供應，如今許多專家認為，大部分墨地五彩器造於清晚期和民國時期，且常帶康熙款。真正的早期作品確實存在，但為數很少。
對買家而言，實用的一點是：黑地或黃地本身並非年代久遠的標誌。彩料、胎體與器底的品質，以及畫工是否流暢，遠比地色重要。
御窯、內銷與外銷的粉彩
粉彩在市場的各個層次都有生產。最高層是琺瑯彩，由宮廷作坊繪於景德鎮送來的白瓷上，常有詩文題識與印章。景德鎮的御窯為宮廷燒造自己的彩瓷，而民窯則供應中國家庭使用的瓶、盤與茶具，品質由極精到普通不等。
許多粉彩流往海外。自十八世紀起，景德鎮燒造的瓷器常送到廣州（Canton）的作坊上彩，供歐洲與美國買家購買。外銷瓷包括繪有家族紋章的紋章瓷餐具，雍正與乾隆早期、背面滿施胭脂紅彩的盤，以及十九世紀紋樣繁密的廣彩（Rose Mandarin、Rose Medallion）。
外銷瓷與國內用瓷的差別在於品味，多於材料。外銷瓷的繪畫往往稠密華麗，也常依照歐洲器形；最佳的國內用瓷與御窯器物則留下更多白瓷。
如何為粉彩斷代：色彩、厚薄與畫工
為粉彩斷代，要將器物與有確切年代的例子比較，並綜合考慮多項特徵。
色彩。十八世紀的粉紅色偏向柔和的玫瑰紅或胭脂紅，且濃淡漸變清晰可見。十九世紀的粉紅色大多較為平板，整體色調也變得更鮮艷、更欠細膩。二十世紀的某些彩料則有一種生硬、近乎人工的光亮。
厚薄與表面。十八世紀精品上的彩料平滑均勻。彩料厚而疙瘩、起氣泡，或顏色看來像貼上去的，常見於較晚期和較次的作品，不過厚薄因作坊而異，不宜單憑這一點判斷。
畫工。雍正的構圖疏朗；乾隆的畫風更滿、更繁複；後期的作品常把器面畫得很擠，或機械地重複紋樣。請觀察面部、手部和花瓣邊緣，這些地方最能顯出當時畫工的控制力。
磨損也很重要。經兩個世紀把玩的器物，其彩料在突出部位通常已被磨得柔和，並有朝各個方向的細密劃痕。我們的某些顏色的有無指南說明了某些彩料如何能排除或確認某個年代。
十九與二十世紀的粉彩
粉彩直至清末仍是主要的彩料。同治與光緒年間的器物，不少繪於黃地或其他色地上，比其十八世紀的範本更鮮艷、畫得更密。十九世紀後期，一種以淡彩渲染、色調如水墨的輕淡彩繪風格流行起來，畫工常署名，詳見我們的清晚期至民國瓷器指南。
民國時期的陶工極為精巧地仿製雍正與乾隆粉彩，常用極白而如玻璃般的胎體，並常帶十八世紀的款識。洪憲款，使用的是袁世凱為其1915至1916年短命帝制所採用的年號，見於這類粉彩，也見於較簡單的器物，而大多數帶洪憲款的瓷器被認為是其後民國時期所造。
十九、二十世紀之交前後，也出現了印花與半印花的彩料紋飾。本店藏品中一套四隻彩繪杯，印花兼手繪，我們定為約1870至1920年，顯示了手繪與印刷如何結合。
